蘇軟抱著一大包衣裳,哼哧哼哧地走回知青點。
院門半掩著,她騰不出手,側著身子用肩膀把門頂開。
包袱太高,遮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兩條細伶伶的小腿,在寬大的褲管里晃。
沈硯正坐在院裡,聽見動靜,起身走過去,單手把她懷裡的包袱拎起來。
「就這點東西,喘成這樣。」
「哪裡是一點……」蘇軟空出手,甩了甩髮酸的胳膊,小聲嘟囔,「重死了。」
沈硯把包袱放在堂屋的方桌上,蘇軟跟進來,一件一件往外拿。
「這件是新的,桂蘭姐說沒穿過幾回……」她拎起那件碎花小褂在身前比了比,「會不會太艷了?」
沈硯靠在門框上,目光從她臉上滑到那件碎花褂子,又滑到她的腰線上。
「不會。」
蘇軟發現他在看,趕緊把褂子往桌上一扔,紅著臉說:「你、你幫我拿條褲子。」
「哪條?」
「藍的那條,桂蘭姐說要改褲腳……」
沈硯從包袱里拎出那條藍色布褲,在手裡抖了抖,看了她一眼:「去換上。」
蘇軟愣了:「現在?」
「試一下合不合身。」
「我……我一會兒回屋試。」
「就在這兒試。」沈硯把褲子遞到她面前,「我幫你看看褲腳。」
蘇軟抱著褲子,耳根騰地紅了。
「你轉過去。」
沈硯沒動。
「沈硯……」
「你身上哪裡我沒看過。」他說得雲淡風輕,順手把堂屋的門關上了。
屋裡光線一下子暗下來,蘇軟背過身,慢吞吞地換上藍布褲子,腰有些松,褲腿長出一截,堆在腳背上。
「好了……」她小聲說,沒敢回頭。
沈硯走過去,從背後攬住她的腰。
蘇軟嚇得一抖,他的手指已經越過衣料,碰到了她後腰那一小塊露出來的皮膚。
「這裡。」他的聲音貼著她耳後,「有點涼。」
沈硯低下頭,下巴擱在她肩上,慢條斯理地把她褲腰往裡折了一下。
「沈硯……」
「嗯。」
「你、你不是幫我試褲子嗎……」
「在試。」他的手指按了按她的髖骨,「你要自己抬一下腿。」
蘇軟臉快要滴血:「我……我不試了。」
她想轉身,卻被他的手扣著腰,轉不了。
「快了。」沈硯的聲音還是那麼穩,膝蓋卻從後面輕輕頂進她兩腿之間,迫使她分開一些。
蘇軟嗚咽一聲,「沈硯……」
「你這褲子太寬。」沈硯親了親她的耳尖。
蘇軟已經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了,意識被燙成一團漿糊,只能緊緊抓著他橫在腰前的手臂。
沈硯的呼吸落在她後頸上,又熱又重。
「蘇軟。」他忽然叫她。
她顫著應了一聲。
「就一次。」他低聲說,像在承諾,也像在說服自己。
蘇軟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轉了過去。
他托著她的後臀,把她抱上方桌。
舊衣裳被擠得亂糟糟的,有幾件滑到了地上。
「明天要早起……」蘇軟攀著他的肩,聲音帶著可憐的矜持。
「知道。」沈硯低頭親她的耳垂,「我會收著。」
蘇軟仰起臉,眼睛濕漉漉地望著他,慢慢把腿盤上他的腰。
沈硯的呼吸猛地沉下去。
他還是沒忍住,在最後的時候多要了一次。
好在蘇軟只是趴在他肩上小聲地哭,哭完又乖乖地親他的下巴。
——
天剛蒙蒙亮,沈硯就醒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
蘇軟縮成一小團,額頭抵著他的胸口,兩隻手還無意識地抓著他胸前的衣襟。
沈硯輕手輕腳地把胳膊從她脖子下面抽出來,給她掖好被子。
他去灶房生火,淘米煮粥,又從雞窩裡摸了兩個還溫熱的雞蛋,擱水裡煮上。
不一會兒,灶房裡就漫出稀飯的香氣,混著柴火味往屋裡鑽。
蘇軟就是在這股味道里醒過來的。
「醒了?」沈硯把碗遞到她面前,「先喝口水。」
蘇軟接過碗,小口地喝,還沒全睜開眼,聲音又軟又啞:「你什麼時候起的……」
「有一會兒了。」沈硯從柜子里拿出昨晚改好的藍布褲子,「穿這個,腰收過了。」
蘇軟「哦」了一聲,就準備起身去拿褲子。
沈硯先一步把她按回床沿,蹲下來,把褲管套進她腳上,又握住她的腳踝,把褲腳一點點往上提。
蘇軟這下徹底醒了。
「我、我自己來——」
「腿抬一下。」沈硯頭也不抬。
蘇軟咬著嘴唇,乖乖抬起腿,由著他把褲子提上去,又替她把褲腰折了折。
「腰還松不松?」
「不鬆了。」蘇軟小聲說。
沈硯站起來,滿意地看了她一眼,「起來,吃飯了。」
飯是白米粥,兩個煮雞蛋,一碟鹹菜。
蘇軟吃得慢,沈硯也不催。
等她吃完最後一個雞蛋,沈硯起身,從抽屜里拿出兩張早就開好的證明,折好放進帆布包。
「我去把車推出來。」
蘇軟把碗摞到灶台上,回頭看他:「什麼車?」
沈硯走到院角,掀開一塊舊油布。
下面停著一輛半舊的二八大槓,是趙前進沒帶走的那輛。
「趙知青的?」蘇軟愣了愣。
沈硯把車推出來,檢查了一下車閘和鏈條,「以後就是我們的。」
蘇軟「哦」了一聲,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對那輛車有印象,趙前進老騎著它去鎮上買煙,吱吱呀呀地從村道上過去,嘴裡還叼著根狗尾巴草。
沈硯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麼,長腿一跨,腳撐著地,回頭看她:「上來。」
蘇軟磨磨蹭蹭地走到后座邊,手剛搭上去,沈硯一伸手,把她抱到了前面的橫槓上。
「坐前面。」他說。
「為什麼?」蘇軟小聲問,耳朵已經開始紅了。
「後面坐不穩。」
蘇軟不信,但也沒再掙。
她被他圈在懷裡,兩條腿並著,手不知道放哪,最後只能搭在車把中間。
路上,她看見苞谷地里開滿了野花,黃的紫的,被風一吹,像碎布頭撒了一地。
「沈硯,有蝴蝶。」她突然說。
沈硯順著她的視線掃了一眼,「嗯」了一聲:「沒有你好看。」
「你今天怎麼嘴這麼甜……」
「領證的日子,總得說點好聽的。」沈硯的聲音從頭頂傳過來,帶著點懶散的笑意,「不然你跑了怎麼辦。」
蘇軟小聲回了一句:「我才不跑。」
沈硯的手從她腰上滑下去一點,更緊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到鎮上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
沈硯把車鎖在旁邊的鐵欄杆上,牽著蘇軟先去了國營飯店。
「餓不餓?」
蘇軟搖頭:「早上吃太多了。」
沈硯還是叫了一碗陽春麵,推到蘇軟面前。
她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眼巴巴看著他。
沈硯很自然地把碗接過來,三兩下把剩下的半碗面吃完了。
「你不嫌我……」蘇軟小聲嘟囔。
「你哪樣東西我沒吃過?」沈硯放下筷子,用袖子擦了下嘴。
蘇軟臉又紅了,低著頭不吱聲。
從國營飯店出來,沈硯帶她進了公社大門。
一個中年女幹部坐在辦公桌後面,戴著副黑框眼鏡。
沈硯從包里把兩張證明取出來,放在桌上。
女幹部拿起證明看了看,又抬頭看蘇軟:「是自願的嗎?」
蘇軟紅著臉,點了點頭:「自願的。」
兩張結婚證很快辦好了,紅底黑字。
女幹部把證遞過來時,臉上有了點笑模樣:「小同志,拿好了,丟了可得補。」
沈硯接過去,折好收進胸前的口袋。
蘇軟盯著他的口袋,小聲說:「我還沒看夠呢。」
「回去天天給你看。」沈硯牽起她的手往外走。
*
回村的路上,蘇軟被太陽曬得發蔫,整個人幾乎是縮在沈硯懷裡。
「困了?」沈硯低頭,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
蘇軟揉了揉眼睛,聲音軟綿綿的,「太陽好大。」
沈硯單手把她的腦袋往自己胸口按了按,讓她靠得舒服些。
自行車碾過一道土坎,蘇軟「呀」了一聲,兩隻手連忙抓住車把。
沈硯的手臂跟著收緊,低笑從她頭頂傳來:「還困嗎?」
「你騎慢點……」蘇軟嘟囔。
風從耳邊吹過去,捲起路兩旁的草葉。
就在這時候,路邊的苞谷地里傳來一陣異響。
蘇軟先聽見了。「沈硯?」
沈硯的手已經從她腰上抽走,「別動。」
自行車緩緩停下。
斜前方,苞谷稈一陣亂晃,一個人影從裡面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