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閉上眼睛,沒有回答系統。
面碗還擱在桌上,筷子並排擺著,沈硯沒動,就讓她那麼靠著。
過了一會兒,沈硯的手慢慢抬起來,順著她的後頸滑上去,不輕不重地捏了捏。
「靠夠了?」
蘇軟還沒說話,他已經低頭,把唇貼在她的耳根。
她嚇得一縮,聲音發抖:「沈硯……大白天的。」
「嗯。」他的另一隻手繞到她後腰,隔著衣料摩挲。
蘇軟呼吸都亂了,手抵著他胸口,「你、你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你靠我這麼近,我忍到現在,已經是好好說話了。」沈硯抬起眼,看著她那副想躲又不敢動的樣子,低低笑了一聲。
「不行……我一會兒還要去桂蘭姐家拿衣裳……」蘇軟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
「不去了。」沈硯低頭,嘴唇從她的耳根滑到脖頸,「回頭帶你去鎮上買新的。」
蘇軟被親得暈暈乎乎,感覺到他的唇一點點往下。
「沈硯……」她喊他,尾音發著顫,像在求,又像在應。
沈硯停下來,額頭抵著她的頸窩,「明天去鎮上。」
蘇軟睜開眼,眼底蒙著一層水汽:「去鎮上……幹什麼?」
「領證。」
蘇軟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慢慢睜大:「領……領證?」
「嗯。」沈硯垂眼看著她,「你是我的人,不能沒名沒分地跟著我。」
蘇軟鼻子一酸,用力點了點頭。
沈硯伸手,用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那一小片泛紅,「怎麼還哭了?」
「沒哭。」蘇軟吸了吸鼻子,「就是覺得不真實。」
「明天領了證就真實了。」沈硯笑了一聲,站起來把碗收走。
「我去洗碗。」他回頭看她,「等我洗完,要是你還沒去桂蘭家,今天就不用去了。」
蘇軟慌忙站起來,紅著臉往門外跑:「我、我這就去!」
沈硯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了彎,端著碗進了灶房。
蘇軟跑出老遠才停下,捂著發燙的臉,在原地轉了兩圈。
到了王桂蘭家,王桂蘭正在院子裡曬衣裳。
看見蘇軟,她先是一喜,隨即眯起眼:「臉怎麼紅成這樣?」
蘇軟摸了摸臉,支支吾吾:「跑得急……」
王桂蘭笑了一聲,把蘇軟拽進屋裡,炕上已經攤了一堆舊衣裳,花花綠綠的。
「這件碎花褂子是前年做的,沒穿幾回,你這小身板穿應該正合身。」
王桂蘭又拎起一條藍布褲子,「這條你拿回去改個褲腳就能穿,還有這,半新的,不嫌舊就都先穿著。」
蘇軟抱著一堆衣裳,低著頭小聲說:「桂蘭姐,謝謝你。」
「謝啥啊。」王桂蘭把她拉到炕沿坐下:「你跟姐說,沈硯對你好不好?」
「好。」蘇軟點頭。
「那他有沒有提過以後的事?」王桂蘭壓低了嗓子,「你住他那兒,日子久了,會有人說閒話的。」
蘇軟手指絞著懷裡的衣裳,耳朵一點點紅了:「他……他說了。」
「說啥了?」
「說……明天帶我去鎮上領證。」
王桂蘭愣了一瞬,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真的?!」
蘇軟被她這一嗓子嚇了一跳,忙不迭點頭。
「太好了!」王桂蘭拉著她的手,高興得眉飛色舞,「蘇軟,你後半輩子有靠了!」
蘇軟被她說得又羞又喜,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從王桂蘭家出來,太陽已經爬到了頭頂。
蘇軟懷裡抱著一大包衣裳,走路都搖搖晃晃的。
王桂蘭站在院門口喊了一句:「領了證,記得回來給姐送糖吃!」
蘇軟回頭沖她笑,大聲應道:「知道了!」
*
劉翠翠睜開眼睛,眼前灰撲撲的,幾根朽爛的房梁橫在頭頂,陽光從破洞裡漏下來,照著滿屋子的蛛網。
她想坐起來,胳膊肘剛使上一點力,整個人又跌了回去。
後腦的傷口像有人在裡面打鼓,一跳一跳地疼。
「別動了。」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劉翠翠轉頭,看見張二寶蹲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背靠著牆,兩條胳膊搭在膝蓋上。
幾天不見,他好像長大了不少,臉上沒了以前那種畏畏縮縮的傻氣,整個人沉得像塊泡過水的木頭。
「二寶……」
張二寶沒應,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
眼裡全是疲憊和麻木。
「這是哪兒?」劉翠翠問。
「村外的廢屋。」張二寶說,「沒人住。」
劉翠翠閉了閉眼,慢慢想起來一些事。
她從張母家出來,走到巷口,後腦突然挨了一下,是誰,她沒看清。
她抬手摸了摸後腦,手指碰到一片黏糊糊的血痂,疼得她整張臉都抽起來。
「你……救了我?」她看向張二寶。
張二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娘昨晚去燒蘇軟家的房子,我趁火還沒起來,把屋裡的人背了出來。」
劉翠翠心裡一沉,但面上沒露。
張二寶把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火,是不是你攛掇我娘放的?」
「蘇軟呢?」她突然問,嗓子啞得發顫。
張二寶沒明白她的意思:「火只燒了房子,她被沈硯接到知青點住了,人沒事。」
劉翠翠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她沒死?」
「沒死。」張二寶說。
「所以是我差點被燒死在她屋裡!」劉翠翠的聲音一下子尖起來,「張二寶,你們母子倆合起來,是想燒死我是不是?」
張二寶的拳頭攥緊了:「是你自己摻和進來的,怪誰?」
「我摻和?」劉翠翠又尖又瘋,「是有人要害我!」
她越說越氣,後腦勺的疼都被怒火壓了下去。
「沈硯……」她咬著牙,指甲摳進牆皮里,「一定是他把我扔進火坑裡當替死鬼。」
張二寶沒說話。
劉翠翠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起頭:「你剛才說,蘇軟住到知青點了?」
張二寶點了一下頭。
劉翠翠的眼神慢慢變了,「他和蘇軟公開了?」
「嗯。」張二寶說。
劉翠翠往後一仰,重重撞在牆上。
「好啊……」她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滾了下來,「我什麼都沒有了,她蘇軟倒是越過越好。」
張二寶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恐懼,「劉翠翠,你走吧。」他站起來,聲音不自覺地繃緊了。
「走?」劉翠翠站直了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屋外,「我能往哪兒走?」
她轉過頭看向張二寶。
「二寶。」她的聲音軟下來,像從前對他耳語時那樣,「你不恨蘇軟嗎?我們兩個現在這樣,全是她害的。」
張二寶往後退了半步,別開眼:「我不恨她。」
「你不恨?」劉翠翠逼近一步,眼睛紅得嚇人,「你被全村人當笑話都不恨?」
張二寶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說:「我更恨你。」
劉翠翠愣了。
張二寶轉身朝門口走去,背影單薄,「往後你是死是活,跟我沒關係。」
劉翠翠看著張二寶一步一步走遠。
她把臉上的泥淚一把抹掉,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屋外的荒草地里。
她站在齊腰深的野草中間,望著靠山村的方向。
「蘇軟。」她低聲念了一句,像把那個名字嚼碎,「我劉翠翠就算成野狗,也要拖著你一起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