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學鈴響的時候，蘇軟像溺水的人終於摸到岸，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她趴在桌上，把臉埋進手臂里，閉了閉眼。
「軟軟！」
舒寧的聲音從後門傳過來。
蘇軟抬頭，看見她站在門口，笑得和早上一樣亮堂，好像完全忘了江辰那件事。
許雙雙已經收拾好了，從旁邊蹦過來：「走，一起食堂，程野，你快點。」
程野慢吞吞地把書塞進抽屜，推了推眼鏡：「我本來想啃麵包的……」
「啃什麼麵包，走。」許雙雙一把拽住他胳膊。
舒寧走過來，看蘇軟臉色還有些白，壓低聲音：「還行嗎？要不我給你打包回來？」
蘇軟搖搖頭：「沒事，一起去吧。」
她不想一個人待在教室。
人多點，她反而安心。
四個人從後門出去，往食堂走。
食堂在主道東邊，一棟圓頂建築。
飯點時分，里里外外全是人。
蘇軟一進去，就感覺四面八方都有目光黏過來。
「就她，早上被辰哥的人叫走的。」
「聽說在活動室待了十幾分鐘才出來。」
「她跟寧姐什麼關係啊？寧姐還護著她。」
舒寧像沒聽見，拉著蘇軟往打飯窗口走。
許雙雙和程野跟在後面，一左一右，像給蘇軟擋人牆。
排隊的時候，蘇軟小聲說：「舒寧，她們都知道我了。」
「這學校本來就沒秘密。」舒寧看她一眼，忽然笑了，「但你是我舒寧的人，誰想動你，得先問問我男朋友。」
蘇軟一愣：「你男朋友？」
許雙雙從後面探出腦袋：「你不知道？寧姐男朋友是沈望舒，四大惡人里排行第三！最斯文那個。」
蘇軟怔住。
「幹嘛，嚇著了？」舒寧笑了一下，語氣淡下來，「也沒多風光，跟他在一起，好是好，就是他那個人……算了，先打飯。」
隊伍輪到她們。
蘇軟刷了校卡，端著餐盤往外走。
舒寧領著她往靠窗的長桌去。
剛坐下，食堂門口忽然靜了。
蘇軟拿著筷子的手僵了僵。
她沒回頭，只聽見許雙雙低低罵了句「我靠」。
「來了。」程野小聲說。
蘇軟慢慢轉過身，往門口看去。
江辰走在最前面。
黑色短袖，神色淡得沒有一絲情緒。
他身後跟著四個人。
左邊是顧衍，灰藍發色，校服甩在肩上，走路像來逛場子的。
右邊是沈望舒，白襯衫扣得一絲不苟，嘴角噙著點笑，看起來最溫和。
再後面是江硯白，寸頭，黑T恤，面無表情，像江辰身後的一堵牆。
最後面，還跟著白可欣。
她沒穿普通校服，外面套著一件很薄的米白色針織開衫，長發散在肩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江辰他們朝二樓方向走。
走到一半，江辰忽然停下。
他偏過頭，目光越過人群，直直落在蘇軟身上。
蘇軟沒有躲。
她端著湯勺的手還懸在半空，和他對上了視線。
江辰看著她說：「過來。」
蘇軟沒動。
江辰身後的白可欣變了臉色，顧衍挑了挑眉，沈望舒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江硯白照舊面無表情。
舒寧小聲說：「軟軟，別去……」
蘇軟放下湯勺，站起來。
她把餐盤端端正正地擺好，然後轉身看向江辰。
「我還沒吃完。」她說。
聲音軟，咬字卻清楚。
周圍響起幾聲極輕的抽氣。
江辰看著她，像來了點興致。
他重複：「過來，別讓我說第二遍。」
蘇軟走了兩步，沒去他那桌，只停在能聽清彼此說話的距離，語氣還是軟乎乎的：「你早上也這麼說的……我過去了，也沒好到哪兒去。」
顧衍沒忍住笑了一聲：「有點意思。」
江辰的眼神更暗了。
他慢慢朝蘇軟走過去。
白可欣想跟，被顧衍伸手擋了一下。
江辰走到蘇軟面前，低頭看她。
蘇軟沒退，就站在那兒，下巴微微仰著，眼睛乾淨得很。
「你倒是敢說。」江辰說。
蘇軟小聲回：「我不說，你就不叫我了？」
江辰盯了她兩秒，忽然伸手，抽走她餐盤上的筷子，在她面前慢慢折成了兩截，然後丟回餐盤裡。
「坐我那桌，重新打一份。」他頓了頓，「我讓你吃，你才能吃。」
蘇軟看著斷掉的筷子，睫毛顫了顫，最後還是妥協了：「那我要吃紅燒排骨。」
顧衍這回直接笑出了聲。
江辰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轉身往二樓走。
蘇軟對舒寧她們做了個「別擔心」的口型，然後端著餐盤，在一食堂人的注視下，跟著江辰上了二樓。
沈望舒路過舒寧身邊時，輕輕碰了碰她的發尾：「你這姐妹，比你有種。」
舒寧沒理他，只盯著蘇軟上樓的方向，眉頭皺得死緊。
白可欣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顧衍經過她時「嘖」了一聲：「白會長，別站著了，一會兒飯菜涼了。」
白可欣看他一眼，笑得發冷：「顧衍，你好像挺高興。」
顧衍攤手：「不然呢？辰哥第一次對個女生主動，多新鮮啊。」
白可欣沒再說話，抬腳往二樓走。
蘇軟上了二樓，才發現這一層的人更少，但那些目光更露骨。
江辰坐在靠里的長桌旁，沒點菜，只看著她。
蘇軟端著餐盤，走到他旁邊，把盤子放下。
江辰偏頭看她：「坐。」
蘇軟說：「我坐這兒，你又要怎麼樣？」
江辰笑了一下，那笑沒到眼裡：「你說呢。」
蘇軟不說話了，慢慢坐下。
她剛拿起新筷子，白可欣就上來了，很自然地坐到了江辰對面。
「江辰，二樓的糖醋小排不錯，你嘗嘗。」白可欣把自己盤裡的小排夾起來，作勢要放到江辰碗裡。
江辰看都沒看：「別碰我碗。」
白可欣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又慢慢收了回去。
蘇軟低頭，假裝自己不存在。
江辰卻突然拿筷子，敲了敲她的餐盤：「抬頭。」
蘇軟抬頭。
江辰把一盤剛端上來的糖醋小排推到她面前：「吃這個。」
蘇軟小聲說：「我夠吃了……」
江辰：「讓你吃就吃。」
蘇軟沒再犟，低頭吃小排，忽然感覺到裙子下擺被什麼壓住了。
她僵住。
江辰的左手，不知什麼時候落了下來，正不輕不重地按在她大腿旁邊的裙擺上。
白可欣還在對面看著。
蘇軟不敢動，也不敢抬頭。
江辰的神色，和平時一樣淡。
「蘇軟同學，聽說你是從外地轉來的。」白可欣看向她，聲音溫柔得恰到好處，「聖櫻有規定，轉學生要把入校申請交到學生會，你還沒交吧？」
蘇軟小聲說：「校長室說材料已經遞了……」
「那是學校系統的。」白可欣笑了笑，「學生會也要一份紙質存檔，你下午來一趟學生會辦公室，我把需要補的清單給你。」
蘇軟還沒答，就感覺江辰壓在她裙上的那隻手，收緊了一下。
她腦子一白，到了嘴邊的話變成了：「我……」
江辰抬了抬眼，沒看白可欣，只對蘇軟說：「你哪都不許去。」
白可欣臉上的笑僵了僵：「江辰，這是學生會正常的程序。」
「你們學生會的程序，關我什麼事。」江辰拿起筷子，夾了塊小排放進蘇軟盤裡，「下午她在七班上課，哪兒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