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白手裡拎著一瓶開封的礦泉水，面無表情地走到張怡面前。
手一翻，整瓶水從她頭頂澆了下去。
水澆透她的頭髮、領口、裙擺，順著大腿往下淌，在腳邊積成一小攤。
張怡被嗆得直咳，眼鏡歪到一邊。
「現在清醒了？」江硯白把空瓶子丟在她腳邊，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顧衍蹲下來，用手機對著她，拍了兩張。
閃光燈在昏暗的屋子裡亮得刺眼。
「發論壇上，學生會張怡，勾引江辰未遂，被請去醒酒。」顧衍笑了一下，「你覺得這個標題怎麼樣？」
張怡瘋了似的搖頭，伸手想抓顧衍的褲腳：「不要……」
顧衍把腳往後一撤，沒讓她碰著。
江辰偏過頭，對江硯白道：「扔出去。」
*
蘇軟剛回到班，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走廊里的學生像被什麼吸住了似的，紛紛往窗戶邊跑。
「實驗樓！張怡被帶進去了！」
許雙雙眼睛一下亮了，拉著蘇軟就往外走：「看看去！」
蘇軟不想去，可許雙雙力氣大，程野也沒攔著，三人順著人潮走到實驗樓前面的花壇邊。
實驗樓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個個伸長了脖子，沒人敢上台階。
四樓西邊的窗戶緊閉著，窗簾拉死，什麼也看不見。
「怎麼沒動靜啊。」有人小聲說。
「廢話，辰哥辦事，誰敢放聲。」
又過了幾分鐘，江硯白從裡面出來，手裡拽著一個人。
張怡幾乎是被拖出來的。
她頭髮濕透，校服領口歪著，另一隻鞋早不知道掉在哪兒了。
周圍一下安靜了，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剛才還踮著腳看熱鬧的人，此刻連手機都沒敢舉。
江硯白把張怡拖到樓梯拐角，往地上一丟。
張怡倒在台階上，整個人縮成一團，渾身都在抖。
顧衍從樓里走出來，看向人群後面的蘇軟，挑了挑眉。
蘇軟站在人群後面，手腳都是涼的，想走，卻邁不開步子。
舒寧走過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跟我走。」
蘇軟沒反抗，由著舒寧帶她繞到高三樓後面，從一道半舊的鐵樓梯上了頂樓。
頂樓門沒鎖，風很大，吹得兩個人裙擺亂飛。
舒寧鬆開她，走到圍欄邊，從校服口袋裡摸出一包煙。
她抽出一根，咬在唇間，又拿出打火機，偏過頭，攏著風，「咔」地一聲點燃。
蘇軟愣住了。
她看著舒寧熟稔地吸了一口，煙霧從她唇間吐出來，風立刻把煙打散。
舒寧半眯著眼，夾煙的兩根手指白而細，腕上那串淺金色鏈子被風吹得輕輕晃。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蘇軟小聲問。
舒寧沒看她，只把菸灰在圍欄上輕輕磕掉：「來聖櫻的第一年就會了。」
蘇軟張了張嘴，像第一次認識她。
原主記憶里的舒寧，是初中會拉著她翻牆買糖葫蘆、被老師抓到就裝哭的女孩。
「這學校會把人變成這樣。」舒寧終於轉過頭看她，輕輕笑了一下，「軟軟，在聖櫻，太乾淨，活不下去。」
蘇軟喉嚨發緊，沒說話。
舒寧又吸了一口，把煙按滅在圍欄上，慢慢吐完最後一口，走過來，把校服外套脫了，披在蘇軟肩上。
「我帶你上來，是怕你被那群人圍著問。」舒寧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也軟了些，「在這兒待一會兒。」
蘇軟點點頭，又忍不住去看那包被舒寧塞回兜里的煙。
舒寧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你學不會。」
蘇軟小聲說：「我也不想學。」
「那就別學。」舒寧靠在圍欄上，望向遠處，「我抽這玩意兒，也不是為了裝。」
「那是為了什麼？」蘇軟問。
舒寧沉默了一會兒，才說：「為了在有些時候，沒那麼清醒。」
蘇軟一噎，再問不出來了。
風還在吹，把兩個人的頭髮都吹得凌亂。
蘇軟把舒寧的外套裹緊，鼻尖全是外套上那股很淡的煙味混著洗衣液香。
「舒寧，你跟著沈望舒，後悔過嗎。」她輕聲問。
舒寧低頭笑了一下：「後悔也晚了。」
蘇軟低頭拿出手機，江辰的消息已經發了三條。
「不回？」舒寧問。
「嗯。」蘇軟把手機屏幕按滅，小聲說，「我不知道跟他說什麼。」
舒寧「嘁」了一聲：「不慣他。」但語氣並不輕鬆。
兩人下到二樓，舒寧陪她走到後門方向。
顧衍已經等在那兒了，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小學妹，躲到現在。」顧衍看見蘇軟，笑了一下，「辰哥可等急了，待會兒你自己想好怎麼哄。」
蘇軟心裡一緊，小聲說：「我沒躲。」
顧衍挑了挑眉，沒再多說，轉身帶著她往車邊走。
車門打開，江辰坐在后座，沒看手機，也沒看窗外。
他偏著頭，目光落在蘇軟身上，像要把她從頭到腳都看一遍。
「過來。」他說。
蘇軟坐進去，江辰伸手，把副駕駛一個紙袋遞過來。
蘇軟低頭一看，是一杯熱牛奶。
「舒寧帶你去的頂樓。」江辰說，語氣很淡。
蘇軟小聲「嗯」了一聲。
「她抽菸了？」江辰問。
蘇軟抬頭，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
江辰沒答，只把她的手腕拉過去，握在自己手裡，不輕不重地捏著。
「我不喜歡你身上沾到煙味。」他說，聲音很低，「她的外套，別讓我再聞見第二次。」
蘇軟這才後知後覺，自己身上還留著舒寧外套的一點味道。
她想解釋，江辰已經拉下車窗，讓風灌進來，又把熱牛奶塞進她手裡。
「喝完。」他說。
熱牛奶把蘇軟的嘴唇燙得發紅，眼睫也沾了點水汽。
江辰看了兩秒，忽然抬手，用拇指去蹭她唇角那一小片奶漬。
蘇軟臉一紅，低下頭不敢看他。
江辰捏著她下巴，把臉掰回來：「上午我給你出了氣，你就這樣對我？」
「我又沒要你那樣……」蘇軟聲音發飄。
江辰低低「嗯」了一聲，帶著點危險的鼻音：「沒要？那是誰在校門口被張怡堵著？誰被拍了照片？」
蘇軟不說話了，她知道江辰說的是事實，可她把所有事都算在她頭上時，她還是委屈。
江辰看她這樣，眼神更暗。
他拉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這邊帶。
蘇軟沒坐穩，半個身子栽進他懷裡，手裡那杯牛奶差點翻掉。
「最後一口，餵我。」江辰說。
蘇軟怔住，抬頭看他。
江辰垂著眼，眼神又沉又燙，像在討債。
她猶豫幾秒，到底還是抖著手，把牛奶杯遞到他唇邊。
江辰不張嘴，只看著她。
「叫名字。」他說。
蘇軟咬唇，好半天，小聲叫：「江辰……」
「不對。」江辰說，聲音低得厲害，「昨天在車裡，你叫我什麼？」
蘇軟腦子一麻，那些畫面全湧上來。
她被江辰逼著改口，叫的好像是「江辰哥哥」。
「我不記得了。」她別開臉，耳尖紅得滴血。
江辰喉結動了動，自己低頭，就著她的手把那口牛奶喝了，然後扣著她的後頸，把臉埋進她頸窩裡，用力吸了一口氣。
蘇軟渾身發軟，想推他，「江辰，我還要回班……」
「回班？」江辰低笑，像聽見什麼好笑的事，「下午別上課了，陪我。」
蘇軟說：「不行……老班會找我的。」
「已經讓人請過假了。」江辰說。
蘇軟徹底沒話了。
江辰偏過頭，親了親她的耳垂，聲音低得發啞：「你還沒哄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