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軟把碗輕輕放下，輕聲道：「回老太太的話，蘇軟很小的時候，爹娘就沒了。」
沈老夫人看著她，「那你在天香樓這幾年，靠什麼活到今天的？」
蘇軟不慌不忙：「靠嗓子，客人們捧場，班主也願意留。」
「客人們捧場？」沈老夫人低低重複了一句，語氣里沒什麼起伏，「戲班的客人，有幾個是好相處的。」
這話一落，滿桌皆靜。
蘇軟正要把這口氣咽下去，沈聽瀾把筷子往桌上一擱。
「母親。」
沈老夫人看向他：「怎麼，我問兩句，你都捨不得了？」
「不是捨不得。」沈聽瀾的聲音不重，卻沒有一絲退讓，「只是今日帶來給母親看，不是讓她受審的。」
沈聽瀾傾身，拿起蘇軟面前的半杯殘茶，仰頭飲盡。
「人在我手裡，比什麼都乾淨。」
這話一出，連沈聽山都多看了蘇軟一眼。
沈老夫人沉默良久，擺了擺手：「罷了，吃飯。」
散席後，沈明珠被沈老夫人叫上了她的車。
沈明珠拽著蘇軟的袖子不肯放：「奶奶，我想跟軟軟坐一輛車。」
老太太頭也沒回：「你今晚跟我回老宅住幾天。」
沈明珠臉色一僵：「可是女校還要上課……」
「我讓人去學校告假。」老太太已經上了車，語氣不容置疑。
王氏對沈明珠招手：「明珠，過來，奶奶疼你，這是好事。」
沈明珠癟了癟嘴，到底還是被王氏拽上了車。
車隊一輛輛駛離普濟寺山門。
蘇軟站在台階上，望著沈明珠那輛車拐過山腳，才轉過身。
沈聽瀾站在她身後，不遠不近，長衫被山風吹得衣擺微動。
她仰起臉：「你今天太護著我了，老太太那裡，以後怎麼辦？」
沈聽瀾沒答，只問她：「吃飽了嗎。」
蘇軟一愣，點頭：「吃飽了。」
「那回府。」
他轉身往車邊走，走了兩步，發現蘇軟沒跟上來。
沈聽瀾回頭：「怎麼了。」
蘇軟小聲道：「沈聽瀾，你還沒回答我。」
他走到蘇軟面前，微俯下身，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她是我母親，但你只能歸我管。」
蘇軟抬頭看他，眼圈有些發紅。
「沈聽瀾……」
他低頭在她眼尾碰了一下：「別在廟門口哭，不吉利。」
蘇軟被他這麼一說，忍不住笑起來：「你這人……」
兩人上了車。
后座很寬，蘇軟卻擠在沈聽瀾身邊，整個人靠著他。
車行到山腳，蘇軟忽然把手伸過去，指尖勾住了他的小指。
沈聽瀾垂眼看她：「怎麼了。」
蘇軟搖搖頭：「就是覺得，你好看。」
沈聽瀾沉默兩秒：「你再說一遍。」
蘇軟不明所以：「你好看啊。」
沈聽瀾一把將人撈到腿上，手扣著她的後腰，鼻尖抵著她的鼻尖。
「在車上說這種話，你是真不怕我。」
蘇軟耳根一熱，伸手去捂他的嘴：「周臨在前面！」
沈聽瀾偏頭躲開她的手，聲音低下來：「周臨，聽見什麼了？」
周臨面不改色，目視前方：「屬下什麼都沒聽見。」
「你看。」沈聽瀾對蘇軟說。
蘇軟羞得把臉埋進他肩窩：「你這個人，真的壞。」
沈聽瀾低笑，把她按進懷裡，沒再鬧她。
車窗外，黃昏正一點點漫上來。
蘇軟靠在他懷裡，慢慢睡了過去。
【攻略進度：60%。】
*
王氏回府後，第一件事就是去了書房。
沈聽山正坐在窗前看信，見她進來，也沒抬頭。
王氏走到他跟前，抱臂靠著書架：「今兒飯桌上，你看明白了嗎。」
沈聽山推了推眼鏡：「你指蘇軟？」
「不然呢。」王氏壓低聲音，「你小叔子為了她，連老太太都頂。這女人留不得。」
沈聽山笑了一聲：「她留不留得，由你說了算？」
王氏惱了：「齊世榮說，蘇軟在天香樓時，跟趙敬亭走得很近。若讓這消息飄進他耳朵里，蘇軟肯定活不成。」
沈聽山喝了口茶，慢條斯理：「婦人之見，聽瀾只會認為是你在中間生事。」
王氏一噎：「你……」
沈聽山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漸漸暗下來的天。
「齊世榮能用，但不是現在用。」
「那要等多久？」王氏追問。
沈聽山回過頭，「一個戲子，進了少帥府，總不會一直安分。」
*
齊世榮剛給齊世安餵了藥，起身，走到後院，從懷裡摸出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這是白天從天香樓一個跑堂手裡拿到的，信上只寫了一句：
「後日酉時，西城茶樓，送你一份大禮。」
*
入夜，少帥府。
蘇軟在浴房洗了很久。
等她出來時，身上只裹了條真絲睡裙，細肩帶松垮垮地勾在肩頭，頭髮半干，幾縷濕發貼在頸邊。
沈聽瀾靠在床頭看軍報，聽見動靜，抬眼看過來。
「又不穿外衣。」他皺眉，把軍報往床頭一扔，「老趙晚上會來送參茶。」
「那怎麼辦。」蘇軟看著他，眼睛濕漉漉的，「你去把門鎖上。」
沈聽瀾想要伸手去勾她的腰，卻被蘇軟輕輕一躲，反倒順勢坐到了他腿上。
她面對著他，雙腿分開，兩隻手捧住他的臉。
發梢的水珠滴下來，落在他敞開的領口裡，涼得他一激靈。
「蘇軟，你今晚……」
話沒說完，蘇軟已經低頭吻了上來。
她偏著頭，把舌頭餵進去。
沈聽瀾的呼吸粗重起來，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按著她的後腦，想奪回主導。
蘇軟卻不讓。
她腰身輕輕一動，挪了挪坐姿，把自己更貼向他。
沈聽瀾悶哼了一聲，按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緊。
蘇軟鬆開他，唇還貼著他的唇，啞聲說：「今天在廟裡，你替我擋你母親的時候，我就想這麼親你了。」
沈聽瀾沒說話，眼睛紅得嚇人。
蘇軟也沒等他開口，低頭又親上去。
牙齒輕輕咬著他的舌尖，再含住，吃得嘖嘖有聲。
她一邊親，一邊扯開他的睡衣。
衣料從肩頭滑落，露出他滾燙結實的胸膛。
蘇軟的小手順著他的胸口一點點往下滑。
沈聽瀾終於受不住，握住她的手腕，翻身把她壓進被褥里。
*
沈明珠跟著沈老夫人回了老宅，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
沈老夫人住在東邊的靜安堂，屋裡常年點著檀香，門窗關得嚴，光線總有些暗。
沈明珠進去的時候，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冷嗎？」沈老夫人由丫鬟扶著，慢慢坐到太師椅上。
沈明珠搖頭：「不冷。」
沈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對丫鬟道：「去把前兒個從南邊帶回來的那件襖子拿來。」
丫鬟應聲去了。
「坐吧。」沈老夫人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沈明珠沒坐，挨著沈老夫人的腿蹲下來，仰起臉看她。
「奶奶，我在車上都快悶死了。」
沈老夫人哼了一聲，指尖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巴不得跟你小叔他們一輛車吧。」
沈明珠嘿嘿一笑，把下巴擱在老太太膝蓋上：「才沒有。」
沈老夫人把手放在她後腦上，輕輕拍了拍。
過了好一會兒，老太太才開口：「北平請的教習嬤嬤，明兒就到。」
沈明珠「啊」了一聲，小臉垮下來：「奶奶，我在女校都學過了……」
沈老夫人打斷她，「你是我沈家的長孫女，將來嫁人，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
沈明珠不吭聲，低著頭，手指絞著老太太的衣擺。
沈老夫人捏住她的手：「別絞了，新做的衣裳，都要讓你絞出花來了。」
沈明珠「噗」地笑了一聲，「奶奶，我能不能只學儀態，不學女紅啊？我手笨，扎得全是針眼兒。」
沈老夫人瞥她：「扎疼了才會長記性。」
沈明珠把腦袋靠在她肩上，軟著嗓子：「奶奶，您就疼疼我，少學一樣嘛。」
沈老夫人沒繃住，眼底到底浮起一點笑。
「你啊，就知道跟奶奶耍賴。」
她伸手把沈明珠鬢邊散下來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奶奶就是怕，哪天我不在了，你連個能替你遮風擋雨的本事都沒有。」
沈明珠猛地坐直身子：「奶奶，您別說這種話。」
沈老夫人看著她，目光深深的：「你小叔不能護你一輩子，沈家的女兒，總要自己站穩。」
*
夜裡，沈明珠坐在床上，抱著膝蓋，望著窗外那排老槐的黑影出神。
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輕輕叩了三下。
「誰？」
門外沒人應。
沈明珠躡手躡腳走到門邊，把耳朵貼上去。
只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姐，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