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朵的手一收回去，臉上的狠厲就散了，換上了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衍之哥，我好心給妹妹送甜湯，她不領情就算了，還把碗砸了。」
顧衍之的目光落在蘇軟手背上那道滲血的傷口上，然後才轉向阿朵。
「你用什麼煮的湯。」
阿朵的臉色僵了一瞬，很快又軟下來：「就是花瓣和蜂蜜，寨子裡人人都喝的——」
「阿蠻。」
阿蠻應聲跑過去，蹲在地上，用手指沾了一點碎碗片上殘留的湯水，湊到鼻子下聞了聞。
他抬起頭，看了阿朵一眼，小聲說：「阿爹，是迷心花。」
迷心花不是毒，但配上特定的蠱引，會讓人短暫失去意識。
顧衍之「嗯」了一聲，看向阿朵：「你養的蠱，最近是不是不太聽話。」
阿朵後退了半步：「你什麼意思。」
「剛才我放了幾隻食蠱蟲出來透氣，」顧衍之的語氣輕飄飄的，「可能不小心爬到你竹樓里去了。」
阿朵的臉瞬間慘白。
食蠱蟲——專門吃蠱師養的蠱，一隻就能把一竹簍蠱蟲吃乾淨。
她轉身就往西邊跑，裙擺掃過台階，踩在碎陶片上差點摔倒。
顧衍之沒再看她，抬腳走上台階，在蘇軟面前停下。
蘇軟還坐在門檻上，手背上的血已經凝成了細細一道。
他蹲下身，拉過她的手，翻過來看了看。
「疼不疼。」
蘇軟本來想說不疼，但看著他的側臉，鬼使神差地軟著嗓子說了句：「疼。」
顧衍之抬眼看她。
他那雙懶散的眼睛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原樣。
他從腰間取下一隻小竹筒，筒身舊得發亮，靠近筒口的地方刻著一道很淺的、像藤又像蟲的紋。
指尖沾了藥膏，塗在她手背上。
「以後她給你的東西，別碰。」
「她要是硬來呢。」
顧衍之塗完藥，把竹筒塞回腰間，站起身，低頭看著她。
「那就砸，砸壞了算我的。」
阿蠻在旁邊捂著嘴偷笑。
顧衍之回頭掃了他一眼，阿蠻立刻板起臉，假裝認真啃甘蔗。
*
阿朵跑回西邊的竹樓，推開蠱房的門，整個人僵在門口。
竹架上十幾隻竹簍東倒西歪，簍蓋被掀翻在地，裡面空空如也。
地上鋪了一層細碎的蟲殼，是她養了三年的金蠶蠱留下的殘骸。
阿朵扶著門框，手指發抖。
「阿朵。」
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阿朵回過頭，桑婆拄著竹杖站在廊下，渾濁的眼睛看著她，沒什麼表情。
「桑婆……」阿朵的聲音在發抖，「他放食蠱蟲，把我的蠱全吃了。」
桑婆慢慢走過來，在蠱房門口停下，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殘骸，「他手下留情了。」
阿朵猛地抬頭：「留情？他把我三年的心血全毀了——」
「你給他的人下迷心花。」桑婆打斷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很重，「他留你一命，已經是看在你阿爹的面子上。」
阿朵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桑婆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沒有回頭。
「阿朵，寨子裡人人都捧著你，但你要明白一件事，顧衍之從來不講情面。」
桑婆拄著竹杖慢慢走了。
阿朵盯著地上的蟲殼，眼底的委屈一點點褪乾淨。
她轉身回屋，翻出一隻藏在柜子最底層的竹筒。
竹筒外面用蠟封得嚴嚴實實，她拿在手裡，猶豫了很久。
最後，她把竹筒塞進袖口。
*
入夜。
蘇軟躺在裡間的竹蓆上，閉著眼，呼吸均勻。
竹門被推開。
蘇軟屏住呼吸，睫毛繃得發緊。
顧衍之走進來，沒有像昨晚那樣直接湊上來，只是站在那兒看著她。
蘇軟的心跳越來越快，幾乎要藏不住了。
他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指腹按在她的眼皮上，力道很輕。「眼珠不要轉。」
蘇軟終於裝不下去了，睜開眼。
月光下，顧衍之蹲在她面前，看著她，那雙眼睛裡帶著一點很淡的笑意。
「生氣了？」
蘇軟別過臉：「沒有。」
「阿朵的事，我已經處理了。」
「我知道。」
「那你在氣什麼。」
蘇軟抿著嘴不說話。
顧衍之沒有追問，只是換了個姿勢，在竹蓆邊坐下來，一條腿曲著，手肘搭在膝蓋上。
蘇軟終於憋不住了，悶悶地說：「你昨天晚上占我便宜了。」
顧衍之偏了偏頭，「我沒占便宜。」
蘇軟瞪他：「你親了我還說沒占便宜？」
「沒親，就是舔一舔。」
他說這話時沒什麼表情，甚至有點理所當然。
蘇軟看著他，心裡那點氣忽然就散了，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楚的、軟軟的、有點想笑的東西。
她坐起來，和他面對面。
「你過來。」
顧衍之往前傾了傾身。
蘇軟伸手捧住他的臉，「嘴張開。」
顧衍之看著她，微微張開嘴。
蘇軟貼上去，舌尖探進他嘴裡，輕輕勾了一下他的舌，然後退開：「學會了嗎。」
顧衍之的眼神變了，他扣住她的後腦，吻了上來。
他學得太快，吮得她舌尖發麻，嘴角有來不及咽下的濕意。蘇軟被迫仰著頭承受，喉嚨里溢出一聲含糊的嗚咽。
顧衍之聽見這聲嗚咽，動作更重了。
他的手攥住她的腰，指腹隔著薄薄的布料用力按下去，人埋在她頸窩裡，呼吸噴在她鎖骨上，「我難受。」
蘇軟被他壓著，心跳快得發慌，聲音是抖的：「哪裡難受。」
顧衍之抬起頭看她，那雙眼睛紅了一圈，眼底是茫然的、無處宣洩的躁動。「哪裡都難受。」
蘇軟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又軟又慌。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拇指擦過他發紅的眼角。「這個……下一次教。」
顧衍之盯著她，沒說話。
蘇軟被他盯得後背發麻，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今天先到這裡，好不好。」
他的呼吸還是很重，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掙扎。
過了很久，他從她身上下來，仰面躺在竹蓆上，一條手臂搭在額頭上，遮住了眼睛。「你說了算。」
蘇軟鬆了口氣，側過臉看他。
月光下，他的胸口還在起伏，手臂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唇。
她小聲問：「好點了嗎。」
顧衍之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別說話，我緩一會兒。」
蘇軟看著他的後背，猶豫了一下，還是湊過去，從後面輕輕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後背上。
顧衍之猛地攥著她的手，指腹用力地碾過她的指節。
蘇軟靠在他後背上，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她聽見他開口。
「下一次是什麼時候。」
蘇軟閉著眼，含含糊糊地說：「看我心情。」
顧衍之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攻略進度：35%。】
竹樓後面，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樹林裡走出來，抬頭看了一眼亮著燈的竹樓。
他腰間掛著一隻舊竹筒，和顧衍之腰上那隻，一模一樣。
然後他轉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