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軟。」謝不臣叫她。
蘇軟抬起頭,撞進他的眼睛裡,那雙眼很穩,像是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他的聲音很輕:「魘跟我的魂魄已經纏在一起,碎魂錐是唯一的辦法。」
蘇軟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聲音發顫,「謝不臣你鬆開,我進來是救你的。」
「軟軟,聽話。」這一聲比剛才更輕。
蘇軟拼命搖頭,另一隻手去掰他的手指,「不要……」
謝不臣的氣息已經不穩,「魘遲早會把我吞乾淨,我撐不到那時候。」
蘇軟看著他,他的嘴唇發白,連唇角都透著灰。
她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謝不臣搖頭。
蘇軟的眼淚還在掉,可攥著碎魂錐的那隻手,沒再往回抽:「謝不臣,我愛你。」
謝不臣嘴角彎了一下:「我也愛你。」
他握著她的手,把碎魂錐往裡送。
錐尖沒入心口的那一瞬,黑氣被碎魂錐剝碎,魘發出最後一聲嘶鳴,然後戛然而止。
謝不臣貼著她的唇角,用最後一點力氣說了兩個字。「別哭。」
識海開始塌,他把她推出去,自己永遠留在了那裡。
——
回憶結束。
蘇軟睜開眼,枕邊濕了一片。
她盯著石屋的頂,看了很久,才站起來,走到門邊,推開石門。
謝不臣趴在石台邊沿,一隻手撐著台面,另一隻手垂著,指尖沾血。
紅衣散了大半,符文燒出來的印子還在冒煙,嘴角掛著暗紅一道,胸口起伏得又急又亂。
他聽見石門響,暗紅的眼睛抬起來,正對上蘇軟那張滿是淚的臉。
「你哭什麼。」
蘇軟看著他的臉,和夢裡的樣子疊在一起。
她跑過去撲進他懷裡,手攥著他背後那件紅衣。
謝不臣僵住了,他偏頭看著埋在他肩上的蘇軟,那股甜香鑽進鼻腔。
他剛被反噬得渾身發疼,燥得胸口發堵,這一下鼻尖全是她的味道,那點堵著的東西全炸開了。
他低頭埋進她發頂,呼吸又重又急。
蘇軟沒察覺,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謝不臣……」
謝不臣動作頓了一瞬,鼻尖蹭著她的耳廓,「誰把你弄哭了?」
蘇軟搖頭,臉往他頸窩裡埋得更深,眼淚順著他的脖子往下淌。
他腦子裡轉了一下,是不是剛才親得太狠了。
「蘇軟。」他叫了一聲。
蘇軟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紅得厲害。
謝不臣伸手去夠她,鎖鏈嘩啦響了一聲,把他拽住。
他不耐煩地扯了一下,符文燒得他肩頭一縮。
蘇軟哭得更凶了:「你怎麼了,疼不疼?」
謝不臣的呼吸慢了一拍。
她現在這副心疼他的樣子,和五百年前的她一模一樣。
他的視線釘在她臉上,「蘇軟,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蘇軟沒點頭,也沒搖頭。
謝不臣扣住她的後頸,拇指壓在她下頜上,逼她抬頭看他。「說話,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蘇軟沒掙,「謝不臣,我親手用碎魂錐殺了你,對嗎?」
謝不臣的手僵了一瞬,發狠似的吻了上去。
鐵鏽味在兩個人唇齒間漫開,蘇軟攥住他胸口的衣襟,仰頭迎上去。
墨淵站在石室門口的時候,兩個人正吻得難解難分。
蘇軟半個身子探在石台上,手勾著謝不臣的脖子,尾巴纏在他腰上。
謝不臣一隻手扣著她後腦,嘴唇貼著她耳根往下蹭。
墨淵抬手掩著嘴,咳了一聲。
蘇軟手忙腳亂地從石台上下來,臉上燒得厲害,尾巴嗖地縮到身後。「師父。」
謝不臣懷裡空了,他扭頭看著墨淵,眼神冷得能結冰。
墨淵看向蘇軟:「你都想起來了?」
蘇軟點頭:「想起一些。」
墨淵站到石室中央,目光落在謝不臣身上:「禁制的事,我原本打算再等一陣。」
謝不臣靠在石壁上,語氣裡帶著刺:「等什麼,等我被這破符文燒乾淨?」
墨淵沒理他,伸手掐了個訣,石室四壁的符文亮起來。
謝不臣肩上的焦痕邊緣收攏了一點。
墨淵收回手:「解封需要三天,你撐著點。」
謝不臣「嗯」了一聲。
墨淵轉身往石門外走:「蘇軟,出來一下。」
蘇軟看了謝不臣一眼。
謝不臣沒說話,可那眼神里寫得很清楚——別去太久。
墨淵站在石廊口,背對著她:「想問什麼就問吧。」
蘇軟站在他身後半步:「師父,我為什麼沒有五百年前的記憶。」
墨淵轉過身看著她:「識海塌的那一下,你的命魂被彈回青丘,落在後山那片桃林里。」
「我在桃林里找到你的時候,你的魂散在體外,只剩一絲壓著心脈。」
他頓了一下。
「青丘的靈氣滋養了一年,才把魂攏回你身體裡,可你醒過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不記得謝不臣,也不記得那場大戰。」
蘇軟的手指掐進掌心裡:「那謝不臣呢,也是師父救的嗎?」
墨淵的眼神里沒什麼波瀾:「你的天命,在謝不臣身上,所以他不能死。」
蘇軟的心口跳了一下:「那我穿過去的地方,攻略的那些人……」
「都是在收集他的靈魂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