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塗山府,先是接收到了塗山氏老夫人彆扭的關心,扶如只覺得好笑,這人都一把年紀了,怎麼這麼要面子?
塗山氏未來族長和皓翎大王姬的婚禮,十分盛大,十里紅妝,兩個有情人終成眷屬。
扶如笑著打趣,往後不知道是該喊舅舅舅母,還是喊姑姑姑父。赤水豐隆氣得灌了塗山璟許多酒,塗山篌早被挪出了塗山府,徹底失去了塗山氏的繼承權。
婚後塗山璟成為塗山氏族長,還引發了天降吉兆,扶如看著長輩一雙兩好,握著相柳的手,又看了看還沒拿下辰榮馨悅的瑲玹。
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辰榮山的宮殿重修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塗山氏送來的都是最好的材料,扶如督工比瑲玹還要上心。
整整六年,扶如偶爾去看看曾祖父和太師父,偶爾去一趟清水鎮,串子和桑甜兒又有了一個兒子,取名桂圓。
也是這六年來才知道,自己帶回去的那個奴隸,被瑲玹取名衛芸,一直跟著禺疆做事兒,也是瑲玹的人了。
大明殿不日完工,扶如特意來檢查了一次,卻發現了白蟻!還是用玉髓養大的白蟻!那頂樑柱被啃了一點,要不是發現的早…簡直是不敢想會發生什麼事兒!
把那根昆梧木柱子復原,又小心翼翼的搜查了一圈,扶如一身冷汗,找瑲玹告狀去了。
月十五,吉,宜祭祀,謝土。
瑲玹的謝土儀式十分順利,西炎王決定來辰榮山舉辦祭天儀式。
瑲玹收到了辰榮馨悅送來的賀禮——歷代辰榮王的治理札記,還有一封情書…啊不是,祝賀信。
逾兩月,西炎王在辰榮山舉辦了祭天儀式,也宣布了退位給瑲玹,並為瑲玹定下辰榮馨悅為王后。
皆大歡喜,唯有阿念不喜,失魂落魄的回了皓翎,甚至沒有留下參加瑲玹的婚禮。
而扶如…在小夭成婚的那天就知道,自己這輩子的父母註定不會是一對。自己能夠接受塗山璟,自然也能接受辰榮馨悅。
扶如陪著瑲玹去辰榮府迎親,陪著瑲玹親手從赤水豐隆手上接過她,這個自己未來的母親。
眼看著爹爹牽著她的手,在大明宮拜天地,給曾祖父行禮,給曾祖父敬茶,被人笑鬧著送到寢宮,扶如給辰榮馨悅準備了她喜歡吃的飯菜,和小夭一起在寢宮陪她許久,直到瑲玹回來。
扶如和小夭一起離開,忽然有些悵然若失。
或許是,自己當年早就把塗山璟當成舅母,而塗山璟這些年也算是一個比較合格的長輩,早就融入了扶如的生活,所以對於小夭出嫁,扶如並沒有小夭會離開自己的感覺。
可是到瑲玹這裡,扶如覺得有些難過,他如今有了王后,將來還會有其他的孩子,而自己作為西炎如今唯一的王姬,爹爹親手養大的孩子,自己不能嫉妒。自己享受的已經夠多了,畢竟這從未出世的時候就被他期盼,一百多年的寵愛…
自己擁有的,已經夠多了。
扶如和防風邶的婚事定在了年末。瑲玹定都辰榮山,從前的舊臣和瑲玹的心腹都在紫金宮上朝,相柳順手讓七王也遇刺身亡。
於是扶如開始了宅在家的生活,繼續繡自己的嫁衣。能不出門就不出門,避免和離戎曠還有西陵末遇上,前者讓人挺尷尬的,後者讓人挺害怕的。
在大明宮還是很舒服的,王后是辰榮馨悅這個熟人,瑲玹唯二的侍妾分別是金萱和瀟瀟這兩個自己人,作為唯一的王姬也不用去給王后晨昏定省,倒是辰榮馨悅,從中原的無冕王姬到如今西炎王后,身份的轉換她適應得極好,甚至已經學會給瑲玹做糕點…扶如這些天也沒有少吃她做的糕點。
扶如敢保證,她現在對自己有多好,在知道瑲玹這個爹想讓自己做繼承人後,就會有多想弄死自己…
包括瑲玹以後的女人。
扶如歪在辰榮山的鳳凰林,這裡是爹爹姑姑姑父還有相柳,一起種樹,自己催生的,和西炎山的鳳凰林很像。
喝下一口桂花酒,半躺在樹上,衝著侍女鈴蘭笑了笑,「忘憂活潑,又喜歡姑姑,隨她去吧,總悶在辰榮山,她不會開心的。」想也知道,肯定是和老桑吵架了。
「是,今日…離戎公子又送了拜帖。」鈴蘭每天都在說這句話,自己都要說煩了。
「不見,往後關於他的拜帖,都不必和我說。你下去休息吧,我想自己待會兒。」扶如取出玉簫,隨心來了一曲。
結束後還沒來得及把玉簫收起來,扶如聽到了掌聲,還以為是相柳來了,轉過頭卻看到一身暗紅官服的西陵末。
笑容消失。
「扶如看到我,不開心?」
「沒有,怎麼會,表哥怎麼來了?」扶如不知道誰把這個變態放進來的,已經在害怕了。
其實自己的修為已經很是厲害,扶如並不是打不過他,可他會用毒,會陣法,能夠讓自己無法調動靈力。況且一想到那個人彘,看到他把別人的肉割下來餵到那人嘴裡還滿臉笑意。
或許算是陰影了吧。
「我怎麼來了?自然是想你了,你不希望我來,只希望防風邶來,是嗎?」
眼看著西陵末越走越近,扶如心裡一慌,從樹上掉了下來,卻一點靈力用不出來,被西陵末接住。
「你又給我下毒!西陵末你太過分了!我要告訴我爹爹!」扶如色厲內荏。
西陵末半點不帶害怕的,摸了摸扶如的臉,成熟期的扶如沒有小時候可愛了,特別是一頭白髮,看著刺眼。
「王叔很忙,我相信你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去打擾他,扶如一向懂事。」
「我可是王姬,你不能像從前一樣欺負我了!我爹爹知道了,不會偏袒你的!」扶如推開西陵末的手,滿臉的氣憤。
西陵末笑出聲,「欺負?你是不是記錯了,難道一直以來,不是你在欺負我嗎?」
扶如被攬住腰肢,嘴上並不反駁,身體卻防備掙扎,在看清這小子真面目之前,自己是真心拿他當表哥,兄妹間相處得很是愉快,扶如做了壞事兒,西陵末幫忙打掩護,有時候兩人一起挨罰。
扶如從小要風得風,看上了西陵末的東西,西陵末都會給扶如。就連瑲玹都說,扶如這像極了阿念的嬌縱,阿念脫不了關係,西陵末也得負責。
「表哥,那件事我忘掉,我們還和從前一樣,好不好…」扶如雙手抵著對方的胸口,臉上是討好的笑容。
「一樣?還能一樣嗎?你從前可不會對我這樣笑,你對防風邶,也是這樣笑嗎?」西陵末意味不明,但是行為算不上禮貌,「他抱著你的時候,你也這般抗拒?」
「他是我的未婚夫,是我的心上人,我自然不會抗拒,我喜……」
西陵末的臉湊近,嚇得扶如連忙捂住嘴。
「我尋了防風氏的老僕,防風邶在消失的四十五年,從極北之地凍傷了臉,和從前樣貌品性都差距過大,去青樓歌舞坊,也只是單純聽曲賞美,竟然算得上是個潔身自好的人。我猜測,那張臉,那個人,他不是防風邶…扶如,你說呢?」
「我和你無話可說,你最好放我離開!不然等我恢復靈力,我一定揍得你哭爹喊娘!」扶如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西陵末笑出聲,「你說,一個浪蕩子,怎麼會…怎麼可能…戒掉盧雉惡習?防風邶一個不起眼的廢物點心,又如何有能耐,從極北之地帶回來上千冰晶?」
扶如感受著脖頸處傳來的溫熱呼吸,身上出了冷汗,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樣。
「你胡說,邶哥哥不是浪蕩子!我不許你貶低他!西陵末,你再胡說八道,我真的會揍你的!」
這話西陵末十分熟悉,從前這個表妹沒有少說要揍自己的話,甚至一言不合就動手來著,還會惡人先告狀。
「你既然喜歡他…為何當年送我帕子,送我香囊…」
「你有病吧,不是你問我,可不可以送給你的嗎?我當年覺得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怎麼會對你小氣!」扶如這才反應過來,雙目圓瞪,「你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呵…不然你以為,我為何對你萬般縱容?我為何問你要帕子香囊?我為何看不慣離戎曠?我為何不敢叫你看到我不好的樣子?我為何…我只是…不甘。」西陵末定定的看著扶如的眼睛,「如果是防風邶,那為何不能是我?」
「你我青梅竹馬,我們從前最要好了,你不喜歡我殺人,我可以改,我…我可以不去做那些事,扶如,你看看我…」
扶如從他眼中看到了…哀求,期待,還有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