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
經過半個月的治療,儲隨風的手已經好的七七八八,腿倒是好的快些,只是還不能說話,如今已經能上桌吃飯了。
不過今日回春堂只有他和葉十七兩個留守兒童,玟小六帶著一家子去軹邑城看花燈,當然了主要還是去看妹妹登台。
三個孩子第一次坐能飛的馬車,激動的不得了,東張西望,像玟珊珊最初的樣子。
歌舞坊的人都認得玟小六了,帶著他去離台子最近的桌子,熟門熟路的上了桑葚酒和梅子蜜餞桃花糕。
台上的青衣少女彈著琵琶,面紗下是姣好的容顏,嗓音清澈空靈。
「城南 沒有你,風語 訴悲情,
花落過 花開,容我一人聽曲釋懷……」
依舊是抬頭就能看到的位置,哥哥和防風邶都在,老木和三個孩子也在,分明是滿心歡愉,玟珊珊卻險些落淚。
「人生得意須盡歡,借舊俗人作伴,
我懂此情入戲為懷,
人生得意須盡歡,悲歌曲調唱完,
情話不再相伴……
人生得意須盡歡,煙雨江南,
夢裡無人生還……」
曲罷收了琵琶,台下的墨色結過琵琶,玟珊珊直接走到玟小六身邊,飲下他遞過來的蜂蜜水。
「我說,平日裡六哥對你這樣體貼入微,難怪老木說,他像養女兒似的。」相柳看到都覺得離譜的程度,玟小六就差沒給她擦嘴了!
兄妹兩個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玟小六滿臉的驕傲,「我妹妹本就值得全天下最好的,我都覺得這世間沒有配得上她的男子!」雖然天天嘴上口花花,可如果有一天妹妹真的嫁人,自己會忍不住打死那個拱白菜的豬!
「照你這麼說,她孤寡一輩子得了。」相柳嗤笑一聲。
玟小六毫不在意,「也不盡然,若是給她招個夫婿,我也能勉強接受。」畢竟從前最苦的日子都是兩人一起熬過來的,百年下來,只有妹妹會一直陪著自己。
老木拍了一下玟小六的手,皺著眉,「一天天的盡胡說八道,誰家好兒郎做上門女婿的?咱們又不是什麼高門大戶…」老木都要愁死了,一家子沒一個著調的,這個家果然沒有自己不行!
「也不盡然吧,家裡那個小風就不錯,可惜容顏有損,靈力平平,邶也不錯…」
見玟小六越說越離譜,玟珊珊心念一動,「哥哥和老木這是覺得我煩了?想要把我丟給旁人了?可…那也該給我找個漂亮的娘子才是,我心裡喜歡的…一直是嬌軟的女子呢~」
話音落下,眼看著春桃夫婦目瞪口呆不敢做聲,老木滿臉驚恐,「你…你這是要我的老命啊!」也不怕把自己氣死了?
玟珊珊笑出聲,「怎麼,只許你們打趣我,就不許我忽悠你們了?我開玩笑的…神生漫長,老木你不必擔心我,我有哥哥,有邶,還有星雨,往後不會孤單的。」或許偶爾會想自己的父母是誰,可有其他的親人,最終…陪著自己的還是哥哥。
相柳飲下杯中酒,笑道,「不是還要去放燈嗎?走吧。」
一行人走在街上,玟小六斷後,把三個孩子和老木護在中間,直到涇水湖畔,租了一條漁船,一家子遊船放燈,煮酒烤肉。
玟珊珊胃口不大,沒一會兒就被哥哥和相柳投餵飽了,就坐在一邊給他們彈琵琶。
春桃看到玟珊珊突然變出一把琵琶,都驚呆了,還是玟成給她解釋,這是姑姑契約的靈器。
春江花月夜,或許因為鳳鳴有靈,彈奏出來的聲音格外空靈,等到一曲結束,小漁船已經被一堆船包圍了。
最顯眼富貴的畫舫上,玟珊珊抬頭就看到了赤水豐隆兄妹,下意識往玟小六身後躲了躲。
玟小六感受到妹妹的慌亂,已經想好怎麼揍赤水豐隆一頓了。
辰榮馨悅讓人來請一行人,玟珊珊知道,躲不開的,老木他們就留在船上,相柳留下保護他們,玟小六陪著玟珊珊去了畫舫。
「珊珊,你也來游湖,早知就喊上你們一起了。」
辰榮馨悅上前牽著玟珊珊的手,絲毫看不出來…她之前是贊成自己給她哥哥做側室的。
「珊珊…好些日子沒見到你了,我很想你…」
看著赤水豐隆那雙乾淨的眸子,玟珊珊突然有些喪氣,他和離戎昶不一樣,自己無法接受他這樣直白的愛意和歡喜。
看了一圈沒有看到星雨,更是不想留下了。
「赤水郎君,可否借一步說話?」玟珊珊臉上滿是疏離。
豐隆愣愣的點了點頭,跟著她走到了甲板上。
「你是不是,還沒想通?」
赤水豐隆痴痴的看著眼前女子,「我就是想通了,才覺得我不能錯過你。」
「你若是想通了,就該放過我,我想要的,是能永遠把我放在第一位的人,你如今,和離戎昶從前像極了。其實你若是有心,大可不必在眾人面前表露你的深情,誰敢和你爭呢?」
玟珊珊指著租來的漁船,「那裡,有我最在意的家人,你是赤水豐隆,我若是不識趣,自然有的是人為你解憂。一直以來,我從未說過,除了星雨和隨風,我與你們相交,總覺得十分累。」
「有時候看著馨悅透過我看別人的模樣,我心裡委屈,可我不敢質問她。你和離戎昶所謂的喜歡,像是充滿了恩賜,似乎是在說,瞧,被我們這樣的氏族子弟看上了,是你的榮幸。」
嘆了口氣,「我脾氣不好,卻靈力低微,這些年來和哥哥四處流浪,最先學會的就是如何隱忍,鬼方知正的腿,是我讓哥哥打斷的。若是憑藉我原本的性子,我只想一巴掌抽在你臉上,問問你自以為是個什麼不得了的人物,竟敢存了讓我做妾的心思。」
淚水滑落,似是自嘲,「可我不敢,我說儲長風怯懦,我又何嘗不怯懦…你喜歡我什麼呢?說的好聽,不過是這張臉罷了,」取下簪子,玟珊珊毫不猶豫的劃開自己的臉,血流不止,「這樣呢?赤水郎君可放下了?若是不夠…」
「不要!」
手被握住,赤水豐隆臉上幾乎是哀求,他搖著頭,眼中的淚水竟叫玟珊珊有些誤會,或許他有幾分真心的。
可誰家真心,這樣侮辱人?
掙脫他的手,玟珊珊笑得悽慘,「那就多謝赤水郎君了。」多謝他,放過自己。
右邊臉頰上的傷口不算淺,只是自己特殊的體質和異能會自愈,一道疤,最多半年就好了,只是會痛上十天半個月罷了,小事兒。若是用異能治療,十天半個月這傷口就沒影了。
回到席上,慘澹一笑,牽著玟小六的手,眼看著曋淑慧曋書慎樊彬姜演他們滿臉的不敢置信,規規矩矩的給辰榮馨悅行了一禮才離開。
回到船上,玟珊珊才繃不住了。
「這個赤水豐隆之後應該不會打擾我了,哥哥哥哥,好痛好痛,嗚嗚嗚我還不敢哭,我怕一會兒更痛了,咱們快點回家吧,給我弄點止疼藥…」
回應的卻是玟小六的冷笑,「你劃傷自己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疼?」
相柳身上的冷意止不住,「你自己劃傷的?為了拒絕赤水豐隆?他也配?」
「嗐,小問題,就這個,最多半年,一絲痕跡也看不到,我今天沒控制好,劃淺了點,最多十天半個月就能癒合,我能力特殊,你又不是不知道,這算什麼。」玟珊珊訕笑。
「你若是擔心,我可以殺了他。」相柳說出來的話也冰冰涼。
玟珊珊嘆了口氣,「我如今這樣做,正是因為,我是拿他當朋友的,只是從今以後,他定會愧疚不已,躲著我了,這樣就很好了,哥哥,你記得給我做一條疤,這次我一定小心翼翼!」
「你的傷會好,可是你…受傷也會痛。」相柳伸手,似乎是想要觸碰那條疤。
玟小六氣鼓鼓不說話。
「這有什麼,我再走晚點,傷口都要癒合了,我一點都不敢用治癒能力,生怕劃開沒一會兒就好了,就等這傷口已經慢慢好吧!」不然下個月見面,好傢夥…自己已經好了,那不是尷尬?
相柳不說話了,玟小六生氣。
「你是個女孩子,要愛護自己的身體才是!別總仗著…就有恃無恐。」老木眉心緊蹙,自從和這兄妹倆熟了,自己總有操不完的心。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咱們快點回去吧,哥哥,真的疼~哥哥~你看看我嘛~」
「疼疼疼,疼死你算了!」
玟小六生氣不到三分鐘,又開始心疼妹妹了。相柳暗罵一聲沒出息的東西,卻也知道,這種事玟珊珊或許不是第一次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