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運之事不算順利，若非有塗山氏，河運司的那些官員都敢不顧百姓生死，直接卡住那些行商的貨物。
在這樣暗潮湧動的日子裡，辰榮山傳來消息，王姬使得紙張問世，塗山氏廣開書局。塗山氏，赤水族，儲氏，若水族，皓翎四部，都有了自己的學堂，成為第一批紙張的使用者。
西炎王也宣布開辦學堂，引用紙張，心中覺得塗山氏的小丫頭十分機靈，從今往後，但凡讀過書的人，用過紙張的人，都會記得兩國王姬——皓翎玖瑤。
便是德岩和禹陽再蠢也明白過來了，或許瑲玹這小子是想要回來爭西炎山沒錯，但是那個外甥女，一樣不是善茬，留不得！
又一次拒絕了岳梁的帖子，塗山玥一想到那天就生氣。
姬疏不是姬氏未來的族長，卻也是族中最出息的子弟，他和金天星雨的婚事是他一心求來的，故而姬氏並沒有十分重視。
然而中原氏族子弟來了大部分不說，塗山玥和儲隨風更是明晃晃站在金天星雨那邊，以半個娘家人自居，一口一個相信姬氏一定會好好待星雨。
儲隨風這個族長不足為慮，可是塗山氏的族長，那還是…沒看到她一開口，曋氏和防風氏也直接表態了嘛！
塗山玥看著一對新人相攜而來，看著星雨手上是自己給她繡的團扇，團扇後面是那張芙蓉面，她笑得開心，一旁的姬疏笑得更開心。
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她手上還是那串金銀珍珠的手串。幸運的是，姬疏，是她的良人。
隔日被儲隨風約出去吃肉喝酒，聽著儲隨風說他兄長如今被鄭雪拿捏得死死的，可若沒了那份膽小善良，他就不是儲長風了。
儲隨風帶來了辰榮馨悅的請帖，她和赤水豐隆的生辰宴，塗山氏和赤水氏本就有姻親，自己該去的，不僅是自己，兩位兄長也會去。
也是應該去一趟，紙筆已經有了，那麼印刷術，也該提上日程了。就算如今有些學堂，又有幾個人族妖族能去？
可若是識字的人多了，他們不會再拘泥於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他們會從書中見識到扶桑湯谷，北漠雪山，海域遼闊，星河燦爛。會心懷敬畏，亦心存希望。
還有紅薯青稞高粱玉米…若是尋到這些種子，姐姐的王位便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忽然有些慶幸，上輩子自己不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廢物。
和瑲玹離開了西炎城，這次回到軹邑城…不一樣了，所處的地位與環境的確會改變一個人的心態。
或者應該說，幾百年的生活，自己早就是大荒的神族，從前做人那二十多年顯得如此短暫，卻又無比鮮明。
辰榮府。
辰榮馨悅正在和小夭瑲玹說道，其實大家都是親戚，小夭聽得雲裡霧裡。
塗山玥牽過她的手，「或者從我這裡論，我伯母是曋氏的姑娘，她的母親是赤水氏的姑娘也是馨悅和豐隆的姑奶奶，所以我也要喊馨悅一聲表姐，我的母親和瑲玹哥哥的母親是親姐妹，所以瑲玹哥哥和姐姐你，也可以稱呼馨悅一聲表妹。」
「正是如此！」辰榮馨悅一拍手。
「這中原氏族之間姻親錯綜複雜，大小氏族之間多有聯姻，說起來大家都是親戚，隨風的祖母是姜氏的姑奶奶，姜氏和姬氏是姻親，姬氏的族長夫人的娘家弟妹的母親是西陵氏的姑娘，雖說那位老姑奶奶已經去世，但是要真論起來，咱們也該喚隨風一聲表哥。」這氏族志，自己也算是下了功夫了！
小夭笑容僵在臉上，氏族之間…難怪就連外爺也覺得頭疼。
「姐姐記不清沒關係，我記得就行。」這可比上學時候要背的書簡單多了。
四人走到花廳，裡面的人不少，儲隨風衝著姐妹倆招了招手，笑得燦爛。
還有連忙走到小夭身邊的塗山璟。瞧他那不值錢的樣子！
「大哥，意映姐姐，邶哥哥，你們繼續喝，隨風我就借走了。」威脅的眼神給到儲隨風。
儲隨風不知所以然但是老老實實起身，「想必玥兒是找我有事，我先出去了…」
等到兩人走到辰榮府靠著河的地方，儲隨風總算是沒忍住，「小祖宗，又是誰得罪你了？」
「還不是防風邶，我和他說我喜歡他，他讓我別開玩笑！氣死我了！」相處多年，儲隨風才是真閨蜜！
拿出酒，兩人席地而坐，默契碰瓶。
「你先開的口？」
「是啊，我沒忍住，我一直以為，我對姐姐那樣，才是喜歡，可我們都是女子，姐姐喜歡我二哥，我心裡難過，可更多的是開心。」一口酒，「後來才知道…」
「在回春堂的時候，你與邶之間的情意，大家都看的清楚，或許他有什麼苦衷，又或許是太過驚喜。」從而不敢相信。
「可他這不是第一次敷衍過去了，隨風，或許是我的錯覺，才覺得他喜歡我，這世界上的感情有千萬種，他或許和姐姐一樣，只把我當做妹妹。」所以才一再拒絕。
儲隨風飲下一口酒，「我不懂這種感情，可我覺得他是喜歡你的，他總是下意識的護著你，看你的眼神也很溫柔。」
儲·單身狗·隨風，不懂。
「可他今天一眼都沒看我，隨風，我姐姐看我的眼神也很溫柔，我姐姐也會一直護著我，是我最開始說把他當作兄長的，所以，我今天看到他，只是覺得心裡有些遺憾。」塗山玥喝下酒瓶里最後一口酒。
嘆了一口氣，「或許，我和他，有緣無分了。」可是所有人都很忙，除了儲隨風，自己無人可說，星雨婚後在姬氏駐地，姐姐每日有忙不忙的事情。
「你若是…若是心裡不痛快，就回清水鎮住些日子吧。老木他們還在等著你和小夭。」一口飲盡。
「如今還不到可以歇著的時候，」塗山玥起身，伸手把儲隨風也拉了起來，「謝謝你隨風，和你說說心裡話，我輕鬆多了。」
「值當什麼，你我之間，何必言謝。」自己並沒有幫到她什麼，或許得找時間和邶提一提…
席上觥籌交錯，有人起鬨讓塗山玥彈琵琶。
看著那幾雙滿含期待的眼睛，是曋書慎，是赤水豐隆，是辰榮馨悅，是防風意映，是姜演，是姬疏，是儲長風，是曋淑慧，是樊彬，是樊雅之，是離戎昶，是鄭霖，是……
是故人。
「好啊，不過我這都是些情情愛愛的女兒家閨閣愁怨，怕是壞了今日的好景。」
辰榮馨悅笑得嬌俏，「這有什麼，從前你彈琵琶，我們幾個踏舞的日子還歷歷在目。」
不再推脫，召出鳳鳴，手指躍動。
詩意靈魂更迭情人，
總慣用輕浮的茂盛，掩抹深沉，
有誰不是少年熱誠，
孑然一身愛一個人，
望盡了畢生溫柔眼神……」
看向他，他和大哥舉杯相碰，沒看自己。
「寫得出最刻薄的字文，
以譏誚這庸塵，卻不忍 斥你毫分，
我也算萬種風情 實非良人，
誰能有幸 錯付終身，最先動情的人，
剝去利刃 淪為人臣，
我愛你蒼涼雙眼 明月星辰，
不遠萬里 叩入心門……」
看向他，他抬頭看天，天上有大雁飛過，他沒看自己。
「有誰不是死而尋生，
險些終結險些長命，
睡夢中無數次的自刎，
筆下有最淋漓的愛恨，
以剜挑這浮生，只寫你衣不染塵…」
有琴聲相和，有笛音入耳，他沒看自己。
「我也算萬種風情，實非良人，
誰能有幸錯付終身，幻想歲月無聲，
百年之後合於一墳，
我愛你蒼涼雙眼，留有餘溫，
荒蕪的心曠野徒奔，
你會彈落煙塵，抹去指上灰痕，
各自紛呈……」
看向他，他偏過頭看石邊花，那花開的燦爛，他沒看自己。
「看那些流離失所的遊魂，
莫衷一是層層圍困，
從來釀酒的人，分外清醒獨善其身，
常言說命運半點不由人，
不信常言偏信方寸，那些荒唐傳聞，
化名稱為青春，紅塵滾滾。」
琵琶聲停，他隨眾人鼓掌，沒有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