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緗沒想到，他對自己會這麼用心。
原本，自己只是這家青樓買來的妓子預備役，這一年，自己對他雖然恭敬，卻也不乏防備。
莫非這個所謂的親和力光環真的恐怖如斯！
宋緗倒吸一口涼氣！
那自己豈不是萬人迷？
上輩子所謂的天命之子的待遇，自己也有啦？
腦袋被敲了一下，宋緗回神，偷偷瞪了眼毫不手軟的先生，洛先生，是義父請來教導自己四書五經的，據說是個進士，得罪了人，當不了官了。
「想什麼呢！想當年你爹讀書的時候，可不會像你這樣出神。」洛庭搖了搖頭，一點兒比不上她爹用心。
戒尺打了三下手心，宋緗老實了，原來自己不是天命之子，不喜歡自己的還是不喜歡自己。
宋緗不喜歡讀書，上輩子就不喜歡，但是父母對她並沒有什麼要求，她不像哥哥需要繼承公司，只需要會花錢就夠了。
出生沒多久父母就各玩各的不怎麼回家了，哥哥也有自己的學業要忙，所以上輩子的宋緗就是那種滿心期盼親情的，她不要很多很多的錢，她要很多很多的愛。
因此，會對天命之子情根深種，但是宋緗作為惡毒女配，她也很清楚自己有多惡毒，可以騙自己的感情，但是不能讓自己家破產，打自己家產業的主意，宋緗可就不迷糊了。
手心的疼痛讓宋緗老實了，無論哪個時代，老師都很恐怖，對自己有一種天然的壓制。
「夫子見諒，學生錯了。」宋緗自有滑跪小連招，骨氣什麼的，自己是沒有的。
「嗯，那我們就接著講，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
天書！
宋緗兩眼發直，這簡直是天書！
宋緗本人極具迷惑性，她寫得一手好字，畫作也是上乘，琴箏琵琶信手拈來，洛庭可以說，自己脾氣是不算好的，可是每每見著這個小弟子，心情都會莫名平靜下來。
但是！
一旦給她上課，自己就一點兒也壓制不住怒火，洛庭教過不少人，曲連韞當年也是跟著曲家公子在自己這兒學習的，他能夠作證，自己很少打學生！
但是他的女兒，這個曲滄海！簡直是要氣死自己啦！她說自己教的東西，她聽都聽不懂。
洛庭自認為就差沒嚼碎餵她嘴裡了！
短短兩個月，請辭八次，真不是自己端著，這孩子是真讓人生氣，若是往後有人知道她是自己教導過的，足以讓自己在教書育人這個行業身敗名裂！
於是洛庭又一次向曲連韞請辭。
「連韞，我真的是老了，上了年紀，如今站一會兒都會覺得累，令嬡天資聰穎，我一把年紀，怕是要誤人子弟啊！」洛庭是個體面人。
「先生這是說的什麼話，您今年不過五十，正是壯年，先生有大才，除了先生，我也是信不過旁人了呀！」曲連韞平時還是很精明的，但是對著自己養的閨女，那可就聽不懂好賴話了。
「不如這樣，我再給先生加上…三十兩銀子的月例。」
洛庭無奈。
「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教了兩個月，自己第一個月六十兩，第二個月八十兩，說實話，尋常人家一年請自己授課也就百兩，曲連韞如今有錢，給得也多，但自己拿著虧心！
「這樣，我有個同年，名陳曲水，他當年被誣入獄，就在貞定關著呢，你拿個五十兩銀子，應該就能把人贖出來，他性子溫和，學富五車，最適合教孩子了！」洛庭眼睛一轉，想到了自己的同年，這樣既能把他撈出來，又能擺脫教曲滄海的差事！自己簡直是天才！
曲連韞點了點桌案，眉心緊蹙，「陳曲水？先生說的是陳波，昔年福亭巡撫張鍇的幕僚？」
「不是！他是為人背了黑鍋，替人受了罪責！」洛庭板著臉，「只是他人微言輕，求救無門。」
「只要五十兩就能把人撈出來，先生怎麼冷眼瞧著他在獄中受罪？」曲連韞沒有直接應下此事。
「我自然是有五十兩的，可…」洛庭臉色更差了，「人微言輕，那邊可不會因為我，開罪廣恩伯府。」
「我自是相信先生的。」曲連韞又封了紅封，送洛庭離開了。
好的夫子並不容易尋，尤其是在京中，各家都是搶著爭著的，但是曲連韞也明白，自己名聲不好，和洛庭若非有過一場師徒之緣，他定是不願意來教自己的女兒的。
自己如今，一個罪奴，那些讀書人自詡清流，縱是千金，也免不得嫌棄甚至是明里一套暗裡一套的。
宋緗被叫到了義父的院子，想到今日又挨了先生的訓，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義父……用飯了嗎？」
曲連韞一窒，「午間你我一同吃的，現如今還沒到用晚膳的時候，你餓了？兩個丫鬟伺候得不好？」
「不是不是，我沒餓，」宋緗連連擺手，自己開始還有點怕這個義父，因為他看起來就是那種心狠手辣的，尤其是，自己短短一年多，已經換了六個丫鬟了，「這不是怕義父生氣嘛。」
如今雖然知道他對自己好，不怎麼怕了，但還是讓他生氣。
「為父為什麼會生氣？」曲連韞有點不明白了。
語氣淡淡的，落在宋緗眼裡就是在等著自己自首。
「今日先生授課，講的是中庸，我有些走神了，先生已經罰過我了。」宋緗老實巴交的伸出手，手心的紅痕依稀可見。
曲連韞！！！
「原來，是你的問題。」
聲音溫柔，宋緗卻憑藉直覺，嚇得後脖子一涼。
「義父~」宋緗笑得可愛，妄圖萌混過關。
「這兩個月，洛先生請辭了九次。」
曲連韞有點生氣，且，越想越生氣。
「義父……」宋緗有種不好的預感。
曲連韞手裡的摺扇緩緩合了起來，宋緗眼前一黑，嗷的一聲捂住了腦袋。
「義父！」他竟然對自己動手了！家暴！這是妥妥的家暴啊！今天他敢敲自己的腦袋，明天她就敢抽自己大嘴巴子！
曲連韞感覺沒怎麼用力，輕輕的敲了一下，可孩子腦門立刻出現了一個紅印子，一肚子的火氣變成了莫名其妙的心虛。
「咳咳，你把你的夫子氣走了，你可知錯？」曲連韞生硬的轉移了話題。
「我知道錯了。」宋緗捂著腦門，眼睛熱乎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洛先生推薦了他的同年，你自己去請，請到莊子上，你就安心在莊子上讀書。」曲連韞一直都明白，沒有權柄，那就讀書，書中照樣能讓人見識更廣闊的天地。
「嗯。」宋緗有點委屈。
曲連韞揉了揉她的腦門兒，「疼嗎？是為父下手重了，為父給你道歉。」
其實就是最初打上去的那一下疼，宋緗更多的是委屈，聽到他道歉，一下子就繃不住了，「嗚嗚嗚…那義父，以後不能再打我了。」
曲連韞失笑，還會講條件，看來不疼。
「好，以後不打你了。」下次犯錯，罰她抄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