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丁謂笑出了聲,「不愧是曲兄養出來的掌上明珠,可惜,這寧華街的產業,並不是你能夠掌握的住的。」
「能不能掌握得住,是我的本事,侄女並非自負,旁的也就罷了,多少…自認為是比丁恆兄長,略微強上些許的。」宋緗寸步不讓,丁謂這人欺軟怕硬,若是退半步,這隻狐狸都會狠狠的從曲家咬下一口肉來。
「好!好!」丁謂倒是更欣賞她了,自己那個廢物侄兒的確是配不上她,若是曲連韞活著,自己提都不敢提,但是曲連韞死了,她如小兒懷璧,自己倒要看看,她能不能站著,把這爛攤子接住了。
丁謂一甩袖子轉身離開,丁恆上下掃了宋緗一圈,滿臉的不屑,「若是從前,你我倒還算相配,可如今你死了爹,又被燒壞了臉,要不是我小叔顧及從前和你爹的情誼,你也配嫁給我?」
「許給我府上的馬夫,他怕是也嫌你容貌恐怖,半夜都要嚇醒的。」
宋緗並不理會他,丁恆也懶得多說什麼,大搖大擺的出了曲園,行至門口,還朝著曲園的朱門吐了一口口水。
曲園中下人不少,可是至今雪梅仍然沒有蹤影,她和紅綃一樣,只伺候自己,自己不在京中的時候,她們二人都是隨意行動的,雪梅機敏,宋緗猜測,她如今還沒回來,不是出事了,就是還有事要辦。
機械的燒著紙錢,義父生前事事講究,宋緗希望他在地下也能夠過得好。
有腳步近了,香爐中多了三炷香,有人蹲在自己身邊,添了一把紙錢。
是汪格。
宋緗在空間裡藏有利刃,沒有刀鞘,如今汪格沒有什麼防備,自己只需要轉身猛的給他一刀,就能夠為義父報仇了!
汪格抬手間,一股醇厚濃郁的香味鑽進宋緗的鼻腔,宋緗狠狠的咬了一口自己的唇肉,冷靜了下來,這香很奇特,裡面有一味犀和香,是貢品。
汪格和義父平日裡素有交情,驟然發難,不是上頭的指令,就是更大的利益牽扯。
「滄海,節哀。」
汪格的演技很好,若非宋緗親眼所見,根本不會察覺自己義父的死和他有關係。
「多謝伯父,記掛著我爹。」宋緗看他態度不錯,知道對方是要演下去了。
「滄海,你可知道,你爹他,是怎麼出事的?」汪格裝作義憤填膺的樣子,「連韞他平日裡和善,從不與人結怨,那些流寇山匪縱是知道他富貴,又怎麼會這麼準的找到千紅閣!」
宋緗愣了愣,壓住心中的恨意,「伯父的意思是,我爹的死,另有隱情?」
「可是京兆尹……」
汪格嘆了口氣,「京兆尹知道連韞的身份,只求無過,怕不是實話,聽說昨日你不在千紅閣,也不在家中。」
宋緗點了點頭,「我在莊子上,前些日子跟著徐先生學騎射,下馬的時候扭了腳,義父讓我在莊子上養傷,紅綃平日裡給我和義父送信,說義父思念我,腳傷好得差不多了,我便想著去買了桃酥,去看看義父。」徐先生是汪格介紹給宋緗的騎射先生,輯影衛出身。
「義父有好些日子,沒見我了,伯父是不是知道什麼?伯父,我爹視你如親兄長,侄女也是真心敬重您的,若是伯父知道什麼,能不能告訴侄女,侄女感激不盡。」宋緗可憐巴巴的抓著汪格的衣袖。
透過那張輕薄的面紗,汪格很容易就看清楚了宋緗臉上的一塊傷,血肉模糊,「我猜測,是與寧華街掌事有關……」
「怕是有人眼紅。」
宋緗心中冷笑,眼紅?一個他,一個丁謂,看似親近的人,最是見不得義父好。
「聽說如今寧華街的玉令在你手中?」汪格並不覺得宋緗是個難纏的,從前對方也與自己還算親近,故而沒有太多彎彎繞繞。
「莫不是,這玉令…是有人想要掌握寧華街……」宋緗做出驚慌失措的樣子,慌慌忙忙的扯下腰間的玉令,「伯父,早些時候丁叔父也來了,他想讓我與丁恆成親,是他,一定是他!」
「他覬覦我爹手中的權柄,想要讓丁恆上位,伯父,舅爺爺呢?他知不知道?」宋緗看起來慌張極了。
汪格的目光控制不住的看向她面紗之下的傷口,心中終於生出些許詭異的平衡,她如今,和自己一樣了,美玉有瑕,這樣才對。
「或許不是他,就算是看在乾爹的份上,丁謂,他不敢。」汪格張口敷衍,「這事,我會著人去查的,府中冷清,平日裡伺候你的人也不見蹤影,連韞雖然去了,但我仍是你的伯父,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若是下人怠慢,直接打死。」
「不是,不是怠慢,紅綃死了,我在北邊有個窯廠,去年報了幾千兩的虧損,我讓雪梅去查探緣由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這麼久還沒個消息。」宋緗不知道雪梅的去向,但大概不是福亭就是冀州,「家裡的下人對我和我爹,都還算忠心。」
汪格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從前有連韞在也就罷了,如今你既然捏著這玉令,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才是。」
汪格意有所指,宋緗裝作被嚇到的樣子,「伯父,我會不會死?那些人是不是要玉令?是太子殿下?還是慶王殿下?」
這話倒是讓汪格有些意外,看來這個侄女,並不完全是個蠢人。
「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聽說陛下病了,寧華街很賺錢,我爹他…是不是被人威脅了?不是丁謂,那就是涉及上面的人,伯父,我…我會不會死?」宋緗緊緊的捏著汪格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汪格看到了她眼裡的求生欲望,和自己,有些像。
「這玉令,我替你收著,不會有事。」
「那伯父會不會有事?這玉令…是不祥之物…伯父,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宋緗看起來有些崩潰。
汪格從宋緗手裡取走玉令,這小小的一枚,代表的卻是金銀無數!
「別怕,我不會有事,再怎麼說,我也是官身,滄海,等我想想法子,走些門路,送你入宮做個女官,屆時在陛下眼皮子底下,那些人,不敢太過猖狂的。」汪格覺得宋緗是個可用之人,做個女官,放在娘娘眼皮子底下,也不怕她還有機會查出些什麼。
「多謝伯父替我謀劃,伯父,這玉令是個燙手山芋,我爹說過,這玉令實則是寧華街各家庫房帳本的鑰匙,各家只看玉令不看人,他們白日裡也來過了,說是我爹去世,玉令在我手裡,各家如今會尊我為掌事,伯父得了玉令,萬望,一切小心。」宋緗突然明白了洛先生的話。
他的確是個,很通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