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太子而言並不容易的事兒,在太子妃手裡卻是格外的簡單。
她與曲滄海是舊相識,在對方還是奉鑾的時候,被冀懷王世子朱凌志威脅迫害的時候,她曾出手相助。
所以在宋緗這裡,無論太子是不是個好東西,太子妃都是個不錯的人。
又有豫安王世子妃邀約過兩次,太子妃也在宴會上見過幾次宋緗,看她在豫安王孫朱廣安的塗鴉畫作上寥寥幾筆就讓一幅畫有了形,本就存著欣賞的心思,如今更是願意付出更多的善意。
宋緗對於太子妃的示好也是來者不拒,本就不算陌生的人,她還幫過自己,心中認為對方定是被自己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說起來我叔父和漕運那邊有些關係,聽說前往湖州賑災的船翻了一艘,這事兒滄海可聽說了?」酒過三巡,豫安王世子妃李奼似乎是隨口一句閒話,給了宋緗一個重要的消息。
太子妃沒想到這個嬸子和曲滄海關係已經這麼好了,這樣的消息也是說給就給了,卻是下意識跟著賣了個好,「如今這無雨無汛的,也不知是什麼風浪,能把船吹翻了?」
宋緗擺了擺手,吹拉彈唱跳舞的都齊齊下去,「世子妃消息好靈通,不過此等小事,大概是到不了我跟前的。」
「這次,不一樣。」李奼眨了眨眼睛,「曲大人是我兒先生,我也不與大人藏著掖著,我堂兄來信,他的同年何御史得了證據,要參一些人,北鎮撫司這些日子也在查貪污。」
宋緗明白了她的意思,這一次,那些千戶經歷,兜不住,「是條大魚?」
李奼搖了搖頭,發間的步搖也跟著晃了晃,「算不上大,不過,是一池子的魚。」
太子妃心如擂鼓,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些,自己這個嬸子出身趙郡李氏,百年世家,朝中李氏族人門生不少,消息也靈通,最要緊的是,這些個世家可沒有前朝消息不和後宅女子講的規矩。
「只怕輯影衛辦事不力,牽連曲大人,大人可要早作準備才是。」太子妃明白了為什麼嬸子在這個時候說,這是好事兒,至少對於曲大人而言,是好事。
宋緗舉杯,正欲道謝,被世子妃擺了擺手攔住,「等你處理了這事兒,真正讓北鎮撫司歸心,再來謝我們吧。」
「好,那就請世子妃和太子妃等我的好消息。」宋緗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宜早不宜遲,堂兒說你要帶他去看南山冬月,這孩子愚鈍,於書畫上,還得你多費心。」李奼明面上說是自己兒子和他那早死的爹一樣喜愛曲大人的畫作,實則跟著對方學的,何止是畫作?
這才多久就爬到了北鎮撫司,李奼知道,她的前程,大著呢!
朱晉堂是李奼和已故朱祐安的兒子,不過六歲,還是個孩子,平日裡總是慢吞吞的,不怎麼吵鬧,宋緗並沒有覺得這孩子像是朱祐安口中那般愚鈍,至少他很安靜。
不過在他們看來,不能撐著門戶,光宗耀祖,就是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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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貴人的車駕自然是早早離開,宋緗依舊是在教坊司用了晚膳才慢悠悠離開,一出門就看到不遠處站在馬車旁邊的鄔善,對方眼巴巴的看著。
杜韶舞瞥了一眼,「大人,鄔大人日日都來等著大人呢!」真是討嫌。
「不管,這路亂的很,他走他的,我走我的,明日我就不來了,若是宋二來了,記得把譜子給他。」宋緗將依偎在自己身邊的杜韶舞扶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人放心。」
杜韶舞看著對方瀟灑離開的身影,目光黯淡的輕輕撫了一下肩頭,悵然若失。
宋緗沒見鄔善,倒是拎著一壺酒去了洛庭的宅子,二進的宅子,門房一見著宋緗就忙不迭的把人請了進去,洛夫人胡氏正在畫什麼,宋緗湊過去一看,是鞦韆圖紙。
「師娘好厲害,這鞦韆成了,明年開春我讓人帶些葡萄藤來插上,在旁邊搭個架子,豈不是妙哉!」
「洛庭也是這麼說的,你倆不愧是師徒,今日來的巧,莊子上剛送來了一頭獐子!晚上留下一起吃飯。」胡氏笑著拍了拍宋緗的手。
宋緗也不客氣,「正好我帶了酒,林奉鑾的藏品。」
「那我和你師父可是有口福了。」胡氏從前對曲滄海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情分,只當作是自己夫君一個尋常的弟子,無非是家中大方富裕些。
可是對方能讓自己夫君重新做官,還是六部的正官,那可就不一樣了!
她如今,就是自家夫君最得意的弟子!
「這煮米的水大差不差的,就是這玉蕊香,需要新梅配新米,初生梅蕊烘乾,存放在罐子裡頭,等到新米出來了,也一併放進去,放置半個月,再煮出來就不差什麼了,不過我家用的是湖州那邊產出的米,晶瑩圓潤些。」胡氏也不藏私,一五一十的和宋緗講了。
宋緗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還是師娘巧思,說起來湖州那邊今秋洪澇,今年的收成,怕是不好。」
「豈止是不好啊,我兄長來信說,湖州都有流民了,朝廷不是安排了人賑災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安排好,不知道這次,又要死多少人。」胡氏兄長在湖州任一縣縣令。
「是啊,可惜賑災的船翻了一艘,也不知少的是糧食,還是銀子。」江水湍急,是什麼,都沒了。
胡氏一愣,「滄海啊,是湖州那邊……」
「或許會有人趁機哄抬糧價,我也只是來和師娘閒聊兩句。」
宋緗不在乎她聽懂了多少,反正她會和夫子說,也會給她娘家去信的。
湖州……自己還沒去過呢。
人傑地靈,也是好地方啊。
宋緗用了晚膳,被洛庭親自送出門,北鎮撫司不在意宋緗平日裡去做什麼去了誰家,但是依舊派了人盯著宋緗,她早上吃了什麼,晌午聽了誰彈琴喝了什麼茶配的什麼茶點都一清二楚。
他們知道宋緗很能打,也有些能耐,但依舊將她排除在外,就像是供奉了一個吉祥物。
這樣的情況,也是皇帝願意看到的,輯影衛的任務宋緗不必插手,那些危險的事兒她也不用去做,北鎮撫司的權力又大,她不會被人欺負,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