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宋墨心中有疑惑，自然不會讓她就這麼走了。
宋緗停住步子，等著他走到自己身邊，「世子還有何事？」
「我送曲大人。」
軍營就這麼大，宋緗和他切磋被不少人看在眼裡，那些軍士眼中的輕蔑沒了，他們敬重少將軍，也願意敬重武功和少將軍不相上下的曲大人。
哪怕對方是個臭名昭著的輯影衛。
宋緗攏了攏披風，該穿一身大氅的，方才出了點兒汗，現下叫風一吹，倒是更冷了。
「曲大人，我們曾經見過嗎？」宋墨比宋緗高近一個頭，兩人站在一起，只要低頭就能看到她那半張臉。
總給人一種無端熟悉的感覺。
「不曾，在今日之前，我從未見過世子。」宋緗其實是有些失望的，若是他早見過自己，大概能查到些什麼，宋緗聽說過他的事跡，他是個很敏銳的人。
「那麼曲大人能否告知在下，你究竟，是誰？」宋墨看得出來，她沒有說謊，但是她的身份，或許並沒有那麼簡單，舅舅說她是故人之女，翰弟與她好友論交，甚至母親的家書中也提到過她兩次。
不難看出，家中人都很喜歡她。
自己的武藝來自他，雖不能勝過他，但是不得不承認，他勤學苦練多年，刀光劍影來去，受了多少傷才有這一身能耐，自己平白就得了。
所以他不欠自己，反倒是自己，說起來自己還略微欠他一點兒。
女人的直覺很準，宋緗見到宋鐸的時候，是抗拒厭惡，見到宋翰的時候，雖親近卻心中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可是今日見到宋墨，只有親近和無由來的委屈。
大概是共享了他的武力值，讓自己對他打心眼裡便很是認同的。
宋緗被風一吹，打了個激靈，腦子又清醒了些。
不，不僅如此。
腰間的玉佩依舊在發光，金色的光在白天也顯得晃眼，宋緗想到宋墨進入營帳，第一時間竟然遮了眼睛，自己當時是被金光晃了眼的，難道，他也是？
「世子，我見定國公似乎知道我這玉佩的淵源，不知世子可知曉什麼？」宋緗突然從披風下拿出玉佩，眼睛緊緊的盯著宋墨，不出意外的看到他眼中的一閃而逝的金光倒影，「世子！」他難道能夠看到？
可是，為什麼？
「這玉佩我在我娘的妝奩中見過一枚相似的，是我舅舅從前親手雕琢打磨的，」宋墨接過玉佩，細細的看著，可是自己娘的那一枚，可不會發光，宋墨想要仔細看看，卻又看不到金光了，「說不定曲大人，真的應該喚我一聲兄長。」
他沒說實話！
宋緗可以肯定，自己一定沒有看錯！
這玉佩很智能，自己去英國公府的時候，離英國公夫婦更近一些，便會發金光，離宋翰更近一些，便會發紅光。
犒賞三軍不過兩日，宋緗回京是快馬加鞭，回到京中已是年後，皇帝第一時間就召見了前來復命的宋緗。
「怎麼樣？見到定國公了？他可還好？」
一連三個問題，宋緗心中有個荒謬的念頭。
他該不會以為，自己是定國公的孩子吧？
「回陛下的話，見過定國公了，國公爺奮戰在外，身體大概是不如從前，上了年歲的人是這樣，不過他身邊有英國公世子膝下盡孝，國公爺他，自然是好得很。」
語氣中帶著幾分幽怨，果不其然，宋緗又看到了這位陛下目光微動，「你…你沒有與梅蓀相認嗎？」
「陛下，臣是曲滄海。」宋緗也沒有直說，自己的身份是瞞不住的，可是在這之前，好處自己得拿了。
陛下和定國公似乎有一段非同尋常的情誼，宋緗並不介意吃點兒好處，又不是外人，這情分能夠福澤自己，才不算虛的不是嗎？
「你，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呢！
宋緗抿了抿嘴，「臣與英國公世子，切磋了一場，聽說他的刀是陛下賞賜的，忠孝雙刀，臣本覺得，不弱於人，奈何…」
宋緗露出苦笑，「是臣托大，臣終究比不上得定國公精心教導的世子，略輸一籌。」
「福亭安定，陛下若無其他吩咐，臣便告退了。」
皇帝心中思緒複雜，無論如何，都是梅蓀虧待了這個孩子，見到宋墨承歡膝下，被教養成那般優秀的少將軍，她心中定是不平怨懟的。
還有自己賞賜宋墨的刀，她沒有。
是啊，她怎麼能沒有呢！
張口欲賞賜，皇帝突然想到什麼，點了點頭，「你這一路也辛苦了，明日早朝待召，湖州的事兒，也該有個定論了。」
宋緗抬起頭，眼中滿是感動，「多謝陛下。」
皇帝擺了擺手，宋緗退下，不多時，太子便來了，父子二人說了會兒話，太子又愁眉苦臉的回去。
再說宋緗，回到了北鎮撫司轉悠了一圈，被程厭攔住陰陽怪氣了幾句，並沒有放在心上，而是派人跟著英國公夫婦，以及，宋宜春的幾位兄嫂。
若非宋翰多疑，宋緗甚至想從他那兒探探口風。
不過如今最要緊的是，明日的早朝會。
大殿之上，湖州賑災船翻，錢糧盡數沒入江中，卻打撈無果，於是開始有了傳言，說是河神收供奉。
此等無稽之談，被風吹到京中，也不過是笑談，但是負責去查此事的輯影衛的確是無功而返。
今日早朝，再議湖州賑災錢糧之事，卻有了轉折——有御史參輯影衛收受賄賂，意圖遮掩湖州賑災錢糧貪墨案，很不幸，曲滄海作為北鎮撫司鎮撫使，也在其中。
僅憑一封密信，事涉湖州刺史和輯影衛北鎮撫司鎮撫使，還有戶部尚書工部尚書，宋緗被召見的時候下意識摸了摸斗篷之下的兩本相冊。
兩位尚書都一把年紀了，一個個鬚髮花白，宋緗進入大殿，兩個老頭一個跪著請求明察，另一個要一頭撞死以證清白。
「曲滄海，有人參你貪污受賄，縱容湖州刺史貪墨，此番湖州受災，你從中受益，不知你有什麼要說的？」皇帝說完，咳嗽了幾聲。
宋緗知道，他中毒了，其實自己可以救他的，雪靈芝，自己有，解毒丸，自己也有，可是自己一樣也不能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