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今日沒有豫安王世子妃作陪,倒是多了個太子。
宋緗只愣了一瞬,就反應過來,連忙行禮,「臣見過太子,太子妃。」
腰還沒彎下去就被太子妃扶住,「滄海,你和我還這麼多講究!」
宋緗不自然的想要抽手,卻沒有抽動,有些為難的看了眼太子,「臣不敢……」
「不敢什麼呀不敢,」太子妃一把拉過宋緗,太子安安靜靜坐在一邊,「今日冒昧帶他前來,是因為用得上他。」
「送你的禮物,打開看看喜不喜歡!」太子妃眼睛亮亮的,很有興致。
宋緗看著面前的錦盒,手臂長的錦盒,裡面是什麼很容易猜到,「這是…刀?」
太子妃點了點頭,「是啊,聽說你在福亭的時候,和英國公世子打了一場,我有個隔房堂兄也在福亭,我伯父伯母收到家書,說你很厲害,若不是刀不好,大概就贏了。」
「我雖是太子妃,卻無權讓人鑄造兵器,所以才帶上了他,」太子妃期待的看著宋緗,「滄海,你快打開看看,稱不稱手。」
「怎麼可能不趁手!這可是番邦上供的玄鐵,還融了一塊父皇賞的寒鐵,堅不可摧,削鐵如泥,遠不是宋墨那兩把刀能比的!」太子小聲蛐蛐。
宋緗喉頭有些澀,可是身體驅使著自己打開了錦盒,刀鞘是黑金配色,金色的如意紋讓兩把刀看起來有些低調的華麗,宋緗拿起一把刀,抽出來的瞬間寒光一閃,發出悅耳的聲音。
「好刀。」宋緗是識貨的,空間裡有一把刀,是義父贈予自己的,用的也是玄鐵,也是不及。
宋緗退了幾步,挽了個刀花,帶起一陣寒意,宋緗看到了刀身靠近刀柄處的字。
「義?」宋緗當然知道,宋墨的刀上,刻的是忠孝。
太子上前,拔出另外一把刀,上面是一個情字,「父皇讓我送你兩把刀,我想了很久,知道了前因後果,太子妃說,這兩個字很合適。」
「宋墨的雙刀,原本是父皇賞賜給定國公的,定國公說,宋墨是將來,可以代替他的人。」太子並沒有遮掩自己的想法,「但是他與我沒有父皇和定國公一般的情分。」
「說實話,你以女子之身闖入朝堂,孤…我是有些敬佩的,雖然起初,我也不認同。」
「我不知道我的前程如何,但是今日我在此許諾,有我一天尊位,便有你一日高位,曲大人,我想信你一回,也請你,」太子將刀歸鞘,雙手捧著刀,遞給宋緗,「信我。」
宋緗垂眸,只思考了三個呼吸的時間,便單膝跪在他面前,接住了刀。
被太子妃和太子一人一邊扶了起來,宋緗一手一把刀,分明不算很沉,此刻卻像是有萬斤之重。
「滄海,多謝你。」太子妃有些愧疚。
自己和她朋友論交,可是如今,這個無法選擇的選擇,也是自己送到她手上的。
「你我之間,無需這般客氣,」宋緗看向太子,「不瞞殿下,我今日願意接過這刀,並不是信任殿下,畢竟我對殿下並不熟悉。」
「您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也全然不知,但是我信太子妃,張姐姐的眼光一向很好,我信她,不會害我。」宋緗故作輕鬆的把刀抱住,「殿下,高位我自己可以爬上去,錢財我可以賺,我只求一個善終。」
朱佑晟當場就炸了,「好你個曲滄海,你把本太子當什麼人了!既然贈你雙刀,自然是要君臣相合的!」
「你是不是瞎?這刀上刻的是什麼字不認識?」朱佑晟氣得指了指刀鞘,「情!義!這倆字是情義!不是忠孝!」
「更不是讓你賣命!」
太子妃扯了扯太子的衣袖,宋緗沉默了一下,「太子的脾氣,一直這麼差嗎?」自己雖然沒得選,但是工作態度是取決於自己的。
「你!你!」
太子氣得捂住了胸口,反過來拉著太子妃的衣袖,「卿卿你看她!」
宋緗控制住自己想要犯賤模仿他的欲望,太噁心了,這麼個大男人,太噁心了!
「好啦,滄海才及笄,她向來快人快語,沒有壞心,你多大個人了,這也要斤斤計較嗎?」太子妃敷衍的拍了拍他的手。
太子更委屈了。
宋緗早就聽說過太子懼內,沒想到他的地位這麼低。
太子妃是個舒朗大方的性子,宋緗和她相處這一年多很是愉快,如今看來,當真是一物降一物。
「你…我……」太子委屈。
宋緗輕咳兩聲,打破尷尬的氣氛,「方才太子殿下說,這刀是陛下提起的,咱們今日就把話先說明白,臣呢,的確是陛下的人,不過從今起,臣就跟著殿下和太子妃了。」
「在福亭和宋世子切磋一場,並非是臣好勝心強,逞凶鬥勇,」宋緗嘆了口氣,「蓋因本是同根生,他什麼都有,而我,什麼都沒有。」
宋緗苦笑兩聲,「張姐姐,很抱歉,一直瞞著你和李姐姐。」
宋緗躬身一拜,「我是曲滄海,也是宋緗,若無意外,我是出身英國公府。」
「不是定國公府嗎?」太子有些糊塗了,怎麼和父皇說的不一樣啊?
「啊?」宋緗指了指自己,「我查過了,英國公府,最開始我以為我和宋二公子是龍鳳胎,英國公府把我弄丟了,但是後來發現當年英國公夫人生的是我,英國公把我和宋翰這個外室子調換了。」
「再後來,我就被賣來賣去,淪為奴籍,被我義父收養,汪淵公公是我義父的舅舅,給我辦了良籍,為我取名宋緗,原本,是因為我義父他…曾經是姓宋的。」
宋緗以為自己不在乎,可是提到義父,自己的眼睛還是會熱熱的,聲音無端啞了些,「汪格和丁謂向皇后推薦我入了教坊司,汪格以奉鑾之位,換得我義父留在寧華街的玉令,接手了寧華街的產業。」
「我在教坊司,還沒來得及查我義父的死因,先面臨的是如何立足,如何在這京城,活下去。」
宋緗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語氣輕鬆又淡然,「我初入教坊司的時候,還以為是又回到了千紅閣,寧華街的千紅閣,是京中有名的青樓,我就是被賣到那裡,然後被我義父收養的。」
「只不過教坊司,門檻更高一點,達官貴人們把樂師舞姬當做妓子一般肆意玩樂。」
太子妃眼眶有些濕潤,太子心情複雜,早知道…不和她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