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冷了下來，太子最近很煩，明示暗示讓宋緗裝病，不要親自監斬冀懷王父子二人，甚至太子妃和豫安王世子妃兩人都勸了好幾次了。
宋緗不是傻子，當然知道自己主動接了這燙手山芋對自己會有怎麼樣的影響，可是自己一回家，面對那些女子感激的眼神，宋緗知道，自己是她們的希望，沒有自己……
誰會接這份費力不討好的差事呢？
拖著拖著，那父子二人，就不會死了。拖字訣，最好用了。
秋日將盡，太子夫婦和豫安王世子妃再次找到了宋緗。
李奼甚至帶上了兒子朱廣安，這孩子雖不太聰明，卻很喜歡這個先生。
不必說，宋緗也知道她們的來意，可是自己還是要駁了他們的好意。
「看來是知道我剛獵了麂子，約一塊兒來吃大戶了？」宋緗和她們都很熟悉了，說話也沒有太多拘束。
太子妃兩眼一黑，握住宋緗的手腕，「滄海，還有三日就是刑期了，我哪裡還吃得下野味啊！」
「滄海，那兩個是必要死的了，何必污了你自己的手？」李奼輕輕推了推兒子，讓兒子也去勸勸他那倔驢一般的書畫先生。
朱廣安不過五六歲，和宋緗剛來的時候一樣大，宋緗拍了拍他的肩膀，「這麼聽你娘的話？怎麼，你也覺得我不對？」
「先生會得罪很多人，祖父說，先生大逆不道，」朱廣安並不是一點兒都不懂，但是母親的擔心自己看在眼裡，「先生帶我狩獵的時候，告訴過我，不要讓自己涉險，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用我教的道理來反駁我要做的事，」宋緗捏了捏朱廣安的臉，「那我再教你一句，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的，我不怕惡名昭著，也不怕遺臭萬年。」
太子嘆了一口氣，像是老了十歲一樣，「父皇他並不希望王叔死，一直拖著，無人敢監斬，等以後碰上什麼事兒，總有赦免的機會。」
「曲滄海，你這人怎麼這麼倔，我都不敢想，往後你還會得罪多少人，還能不能輔佐我到最後。」太子坐在太師椅上，整個人沒了氣力，「聽我一句勸，你就報病在家，這件事兒，你不能去做。」
「別說你只是定國公外甥女，你就是定國公親女兒，不，你就是定國公本人，接了監斬冀懷王父子的事兒，也會和父皇離心的。」太子看得清楚，父皇他捨不得這個弟弟。
豫安王世子妃也附和道，「你如今大好前程，逼迫陛下對冀懷王父子定罪，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的眼，如今陛下也在氣頭上，給冀懷王一家子定了罪，可是等人死了，陛下只會滿腦子念著他的好，到時候你又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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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對上宋緗的目光，「我有個法子，俗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太子…到時候，總有你肅清朝堂這一日。」
這話說得有些大逆不道，可是在場的沒有一個人覺得哪裡不對，宋緗有些心動，可還是搖了搖頭，「我能等，可是……」
「她們等不了，她們的活路，在我手上。」宋緗當然知道，那些女子一天一個去冀懷王府門口碰死，如今都老老實實在自己府中待著，是在等一個結果。
可是這個結果，誰能給她們呢？
只有自己。
宋緗當然不想做什麼大英雄，得到好名聲，卻要失去實打實的利益，甚至前程。
「太子，我今日覺得，我沒選錯人，」宋緗拍了拍腰間的雙刀，「情我感受到了，你們來勸我，我領這份情。」
「義，你也有，可是如今你說了不算，大不了坐幾年的冷板凳，殿下，我可是您的親信，等風頭下去了，您可得記得把我撈出來啊！」宋緗故作輕鬆的樣子。
太子冷笑一聲，「孤管不了你，孤不管了。」
「滄海年幼，嫉惡如仇，忠君愛國，你這是什麼態度！」太子妃瞪了他一眼，冀懷王父子做的爛事兒，國之蛀蟲，殺了才好！
就是，對她的前程，影響太大了。
「那是我王叔，說她兩句還不行了？」太子且心煩著呢！
自己的心腹，乾的都是掉腦袋的事兒，如今父皇明擺著態度，她還要對著幹，自己還得保全她。
頭痛！
「說得像是你和冀懷王父子關係多好一樣。」太子妃心中暗罵裝貨。
太子不說話了，她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了，回頭朝堂上那些口誅筆伐，還不是得自己來給宋緗善後！
但是這事兒吧，幹得的確很合自己的心意，不過這種話也沒必要和人說就是了。
太子看著不願意裝病的宋緗，離開之前還是提醒了她一句，「當日鄔閣老在朝堂上幫你說話，是小鄔大人在家中跪了三天求來的，他人微言輕，但他信你。」
「嘖！」宋緗做出嫌棄的模樣，「殿下怎麼還探聽鄔閣老家中的事兒？鄔閣老可是陛下的人，純臣一個，太子如此行事，這多不合適啊？」
太子氣得眼睛都瞪圓了，「你…你！」她有病吧！
「我不管你了！」太子一甩袖子氣呼呼的離開。
太子妃點了點宋緗的額頭，「你呀！總欺負他做什麼？」真把人氣著了，後面還有一場硬仗要靠他呢！
世子妃也是沒招了，「此次不能勸動你，我與廣安大概要被禁足一段時日，不能見你，你多保重，尋一個書畫先生不容易。」李奼希望她活著。
「先生，您會有事嗎？」小孩兒不懂別的，但是皇家的小孩兒明白大事，有關生死，「先生，您答應過我，有機會帶我去看看真正的滄瀾。」
「福亭的冬日沒意思，等春夏時節，我帶你去看海，到時候為師給你畫一幅足以傳世的滄瀾圖！」宋緗和小徒弟拉勾。
十月初一，一大早上宋緗府上迎來了一位稀客，汪格。
宋緗以為，自己和他早就撕破臉了。
「伯父可真是稀客啊！」宋緗假笑。
「你還真是，不怕死啊！」汪格皮笑肉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