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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九重紫——宋緗/滄海69

2026-09-20 09:42:08 作者: 逐飲

  馬車搖搖晃晃,朝著京城而去,宋緗雙目放空,神遊天外。

  「君疑臣則誅,陛下若是想殺我,一杯鴆酒足矣。」

  「他既然命你護送我回京,自然不會是要治我的罪。」

  「你說陛下中毒了,想來時局不似表面上看起來簡單,京城大概也不算平靜,他這個時候藉機召我進京,一定是有什麼地方需要我。」

  「你說你,整天想著這個陰謀那個算計的,我與陛下情誼深厚,福亭開倉賑災那點小事,他只會贊我做的好,福亭的百姓也是他的子民,也不知他身體如何了。」

  「明里暗裡慫恿我畏罪潛逃,甚至是造反,你啊,嘴皮子一張就說出口的事,豈不知做起來是如何不易。」

  「真造反了,且不說要死多少人,推翻了陛下,你去做皇帝?就你這氣性,不出三年定會有人揭竿而起,屆時苦的,還是百姓。」

  「真是小孩兒心思,我遠在福亭,也聽說過太子對你多有照拂,你斬了冀懷王父子,犯了天大的忌諱,明里暗裡不知多少人恨不得讓你這個膽大包天的女官去死,真當那些人是忌憚你那活閻王的名頭呢?」

  「我問你,你知道如何治理一個國家嗎?若是你做了皇帝,你能保證比當今陛下更加愛護百姓,吏治更加清明嗎?」

  「這一路我瞧著,你對你手下的親信格外好,你瞧,你連相對的公平公正都做不到,有些話說出來容易,可是這背後需要做的,需要去承擔的,遠不是你如今能夠做到的。」

  「馬上就要到京城了,你娘若是知道你被鳩占鵲巢這些年,一定要心疼壞了,宋宜春那個癟犢子,怕是要被她一槍捅穿。」

  「京城複雜得很,管他們怎麼去斗呢,到時候我就帶上你和墨兒,我們去北地,什麼力真瓦剌,把他們都打回老家去。」

  「定國軍擅長水戰,到了北邊怕是少不得好好適應,你去過北地嗎?那邊比京中還冷,寒冬臘月的時候雪落下來,一人高的雪,連門都出不去。」

  馬車顛簸,到達京城已經是第七日。

  楊家的侍女和車夫見過崔老夫人之後,得了賞錢便回徽州去了。

  宋緗依舊躺著,被崔老夫人和苗安素趙璋如包圍著。

  「京中早有消息,定國公死了,曲僉事卻是下落不明,彈劾你的摺子摞起來是不是比你書房中的書還多。」苗安素輕柔的給宋緗上藥,「昭姐姐早早回了京城, 這兩日沒有傳消息回來,你如今回來,怕不是好時機。」

  苗安素擔心她被人推出去頂罪。

  「你這一身傷,是為了保護定國公?是不是陛下派人……」趙璋如欲言又止。

  「如姐兒,灶上的藥怕是好了,你去瞧瞧。」崔老夫人也有同樣的擔心。

  「誒,我去看看。」趙璋如撓了撓頭。

  「我也同去。」苗安素放下手裡的藥,跟著趙璋如一起出去了。

  

  房間裡只剩下崔老夫人和妥娘兩人。

  「祖母放心,我與國公的關係,陛下也是清楚的,他不會聽信那些流言,只是此次動手的死士,個個都是好手,我手底下的輯影衛不是對手,也不知有沒有逃脫掉的。」

  宋緗這幾日如同做夢一般,心裡也格外的亂,有些人的底蘊,遠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深厚。

  「世家大族尚且會養死士,更何況是天家,江上行舟圍剿,如此大張旗鼓又收拾得乾乾淨淨不露痕跡,有這樣能耐和手段的,哪怕在京中,也不出一掌之數,」崔老夫人有些猜測,不過看著孩子還有些迷茫的樣子,拍了拍她的手,「依我看,不會是陛下。」

  若是天子想要殺人,哪怕是殺定國公,也不必這樣做,畏畏縮縮落人話柄。

  「祖母和國公說的一樣。」宋緗其實也覺得是陛下的概率不大,從定國公的言語中能夠猜出來一些,他和陛下感情甚篤,並不是外人挑撥幾句能夠離間的。

  「可是人心難測,祖母,我不知道真相,心中難免憂慮,也同樣猶豫,這次回京,前程如何。」宋緗垂眸,「我大概能猜到,那些人是誰的,可是我不知道,那樣的人還有多少。」

  「鬣狗群狼一擁而上,就算是猛如山君,能否全身而退也尚未可知。」更何況,自己並沒有猛虎之威。

  那些人,也並非是什麼花花架子。

  「你啊,自幼便是如此,多思多慮,」崔老夫人也有些發愁,「你雖聰明,卻也不夠聰明,若還是只顧著眼前的恩怨,總是要將自己困住的。」


  「這幾日彈劾你的風聲,我都聽到了,自然也聽到了,朝堂上有人為你據理力爭的事,太子力排眾議,鄔公子…原本我那老姐妹想將你定下給他侄孫,卻不想有人慧眼識珠,先表明了態度,那位鄔公子,怕是知道你的身份了。」崔老夫人倒是不覺得這樣不好,柳家那個孩子不錯,但是鄔閣老的孫兒顯然也不差。

  「你此次又是那徽州通判家送回來的,鄔善的母親救治了你,也是緣分,公事固然重要,可是私心私情,你也該有數。」

  宋緗張了張嘴,脖子還是很疼,身上的傷提醒自己,有些事,不是如今該想的,「祖母,鄔夫人的恩情,我不敢忘卻,等我傷好了,必定攜重金厚禮上門道謝。」

  「至於旁的,我如今,沒有心思想那些,我早早的入了那盤棋,若是行差踏錯恐要連累你們,太子既然信我,願意保我,我也會以忠臣之心報君。」宋緗鼻子有些酸。

  有些話說出來太容易,似乎改朝換代不過是一句話的事,總是要有人去死的,可是若是自己的人,是自己的親朋,宋緗又不願意了。

  「明日我會回京述職,此次定國公為人所害,罪不在我,我卻也不是全然無辜,淺薄短見我之罪也,心性不堅我之罪也,我沒能保住他,反叫國公以死護我,更是不該。」

  宋緗眼睛有些模糊了,「祖母,我討厭他那副大義凜然坦坦蕩蕩的樣子。」

  襯得心思並不算明朗良善的心思越發陰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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