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比三人在銀白色雪佛蘭旁等了很久,才等到尼克從洗手間的後門走了出來。
他臉上掛滿了水珠,幾縷濕發粘在臉上,衣領、胸前的衣服也暈濕了一大片。
他一邊走,一邊煩躁地甩著手上的水珠,嘴裡還在不住地罵罵咧咧:
「Fuck,這些被du品榨乾了腦子的蠢貨怪胎,一群該被清理的社會垃圾。」
眼見過路人的視線再次被吸引過來,波比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猛地扭過頭,死死盯著尼克,拳頭攥得緊緊的,
「夠了,還嫌惹事沒惹夠嗎?一定要挨揍才會閉上嘴嗎?」
眼見尼克不服氣地還想要說什麼,凱拉一把拉住了尼克的手臂。
而這邊的梅爾也抱住波比的腰,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不要說了。
對方不管怎麼說,還是她妹妹的男朋友,接下來他們還要一起去維加斯參加朋友組合派對。
現在鬧僵了,到時候派對氣氛會變得很差。
「嘿,夥計們,我們現在先出發前往租車公司,租好車後,把這輛車還回去,然後……」
梅爾主動活躍著氣氛。
忽然,一道刺耳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尼克掏出手機,看都沒看,不耐煩地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到耳邊,粗聲粗氣地說道:「Hello?!」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嚴肅的聲音,沒有絲毫寒暄,開門見山地說道:
「請問是尼克先生嗎?我是鹽湖城警察局的羅伯特。」
尼克停下腳步,瞬間站直了身子,無視了波比三人奇怪的目光,注意力全放在手機那頭。
「是……是我,」
他的聲音因緊張而有些微微發顫:「警官有什麼事嗎?」
「我們接到報警,您的鄰居發現您家被闖入了,家裡的東西都被搬空了,您現在人在哪裡?安全嗎?」
「What?」尼克瞬間傻眼了,愣在原地。
「Hello,尼克先生您還在聽嗎?Hello?」
尼克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愣愣的點頭,下意識地回應道:「在……」
「OK,根據您鄰居的描述,他在您家的房門上,發現一張貼著的手寫紙條,上面寫著——
『Sorry,只是借用一下,thanks sir,但我不會還的,垃圾就該待在垃圾箱裡』……」
對方頓了一下,又道:「在句子的末尾,還畫著一個簡單的笑臉符號:),
我們有理由懷疑,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報復。
現在,請您冷靜地回憶一下,您有沒有任何可以懷疑的對象?」
「沒,沒有……」尼克的大腦仿佛被潑了一盆冷水,一下子清醒了。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沙啞,便故作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今天就回鹽湖城,到時候再聯繫。」
說著,尼克掛斷了電話。
他看著神色莫名,似乎在奇怪為什麼會有警察找上門的波比三人,剛想要說什麼,
一陣刺耳的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沉寂的氛圍。
是波比的手機……
尼克又看向一旁的凱拉和梅爾,心中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預感,果不其然……
緊接著,急促的鈴聲接連不斷在空氣中響起,此起彼伏,宣告著自己的存在感。
眾人不約而同地分開走到一旁接通電話,片刻後返回原地,
臉色同樣難看的幾人面面相覷。
身旁經過的人,聲聲喧譁,歡笑聲不斷,
而他們幾人周遭的空間,卻仿佛瞬間凝固了,瀰漫著無聲的恐慌與窒息。
***
波比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拳頭猛地攥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是報復,一定是雪佛蘭的車主在報復我們開走了他的車!」
站在旁邊的凱拉一臉崩潰,目光慌亂地在幾人臉上游移,神色倉惶:
「怎麼會這樣……那我們該怎麼辦?報警嗎?」
「NO!」尼克立刻厲聲拒絕,隨後用掌心重重地按壓著額頭,神色焦躁地說道:
「我們不能報警,我們那是入室盜竊,是重罪!
如果報警,我們會被警方留下案底,還可能會被監禁!」
梅爾煩躁的重重抓了抓頭髮,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她冷冷地瞥了尼克一眼,忍不住發出一聲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冷笑,
「原來你也知道那是入室盜竊?」
梅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僅僅是因為憤怒,恐慌,更因為無法面對的未來!
她現在應該和未婚夫波比在維加斯舉辦婚前的單身派對,為即將到來的婚禮做準備;
而不是站在這裡,聽著警方通知,兩個人布置好的溫馨小家被搬空了,財物也被洗劫一空!
甚至,如果他們主動告知警方線索,就會留下他們自己的犯罪記錄;
若是不告知,也意味著,他們要和曾經一起努力安置的事物說再見。
畢竟茫茫人海中,警方很難偵破這類案件。
一張手寫紙條算什麼?
只要曾經沒有過犯罪記錄,或者,資料庫中也沒有留下過任何筆跡、指紋記錄,那就相當於無頭懸案!
而她眼前的這個人,就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餐館中的那個少年的話還真沒說錯!
尼克就是一個噁心的垃圾!
尼克猛地翻了個白眼,嘴角向下撇出一道厭惡的弧度,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一臉無語地說道:
「那是因為我不知道會有人愚蠢的留下電話,你是白痴嗎?」
「因為我不想房主回家直接報警!」
梅爾眉頭緊皺,聲調陡然拔高,
一臉焦慮的,不自覺的用指甲摳抓著另一隻手的手背,很快手背上就出現了幾道明顯的紅痕。
「你還沒發現嗎?留不留電話對那個別墅的主人來說並沒有任何區別!
他根本不是普通人,他可以一晚上就可以查到我們的身份,知道我們的家庭住址。
還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我們的家搬空,僅僅只用了一晚上的時間!
而這一切,只因為你這個蠢貨,害的我們惹上這麼一個不好惹的人!」
「你!」
尼克額頭青筋跳動,下意識地攥緊拳頭,上前一步,剛想要說什麼,
就被站到梅爾身前,將未婚妻護在身後的波比猛地推到一邊:
「夠了,不要再說了,現在不是該吵架的時候!
我覺得,我們應該去找車主談判!
我們只是借用一下他的車,現在,立刻,馬上就會歸還給他。
而他,將我們幾個家裡全部搬空的行為,比起我們只是在荒漠裡,車輛引擎壞了,不得不借用車輛,
緊急避險的意外情況嚴重多了,如果我們報警,他也會有大麻煩!」
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努力表現出一種『這沒什麼大不了,事情很快就會解決』的樣子,
神色鎮定,聲音沉穩,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不同意將我們家裡的東西還回來,我們立刻威脅他們,說我們會報警!」
凱拉神色緊張,無意識地用牙齒啃咬著指甲,低聲喃喃道:
「那我們怎麼知道他會不會同意?萬一……
萬一我們去昨天那裡歸還車,交換我們的東西,對方不同意……
那裡手機沒有信號,他會不會……他會不會直接殺了我們?」
「怎麼可能?這世上還有法律呢,如果我們失蹤了……」
波比的話說到一半,忽然想到,美利堅每年失蹤的人並不少。
他身邊就有朋友莫名失蹤,再也找不到人,想到這裡,他聲音越來越低,似乎也缺乏底氣。
隨後,他轉念一想,又提議道:「那我們留一個人在這裡。」
「我同意這個方案,」
尼克立馬點頭,隨後又高高舉起手,語氣急促,「我要留在這裡,我不要去。」
波比臉色陰沉,他不屑的瞥了尼克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路邊一堆無可救藥的垃圾。
只是,他現在沒時間再和對方拉扯。
波比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現在是下午一點鐘,等到五點,如果我們沒有回來,那你直接報警,OK?」
尼克飛快地點了點頭,生怕他們改變主意,眼觀鼻鼻觀心地低下頭,不與任何人對視。
「你在網絡上要酷多了,廢物!」
凱拉經過時,神情鄙夷的扔下一句話,內心十分懷疑自己挑男友的眼光。
目送三人坐上車離開,尼克才撇撇嘴,冷哼一聲:「你也是。」
說完,他環顧四周,想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目光卻猛地釘在了餐廳門口。
一個金髮綠眸的少年正站在門前,前仰後合的大笑著。
雖然沒有手指,指向的動作,但是那濃濃嘲笑的目光,卻讓尼克清晰的接收到了
是他!
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尼克的眼睛瞬間布滿血絲。
長這麼大,這是他第一次這麼狼狽,還是在兩個他頗有好感的女生面前。
他攥緊拳頭就要衝過去。
但,下一秒,一個高大男人的身影出現在少年身旁,自然地將其摟入懷裡,冷峻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刺在他身上。
尼克的拳頭倏地鬆開了,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透著一股濃重的寒意,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立刻清澈了。
***
「Baby?」
「哈哈哈——」
透綠的眼眸里閃爍著愉悅又快意的光芒,菲利克斯笑得全身都沒了力氣,
幾乎將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鏽鐵釘身上,任由對方帶著他走向卡車的方向。
「你看到他們的表情了嗎?太精彩了!哈哈哈,我要笑死了,我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非法入侵了?
還借用,呸!
偷就是偷,說得再好聽,未經過主人允許,那也是偷!
我要讓他們這輩子都不敢再提『借用』這個詞!」
鏽鐵釘輕輕拭去小孩笑出的水汽,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放心吧,Baby,我敢保證,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做這種事了。」
「啪——」
菲利克斯將鏽鐵釘的手拍到一邊,腮幫微鼓,手背輕輕蹭了蹭微紅的眼尾,不滿地抱怨道:
「可惡,你既然可以讓自己連胡茬都不長,就不能把手上的繭去掉嗎?磨.得好疼,混蛋!」
「可是,Baby你明明很喜歡……」
眼底飛快的掠過一絲惡趣味,「每一次的反應都很可愛……」
菲利克斯的臉頰瞬間飛紅了一片:
「!!!你活了這麼久,難道增長的只有臉皮的厚度嗎?」
鏽鐵釘故作沉思了幾秒,一本正經地說道:「Baby,那.里,也變大了不少。」
「……滾啊!」
***
看著不遠處的獨棟別墅,波比三人神情複雜,他們是真的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至於嗎?
他們以為沒有人在家,只是單純借用一下對方的車。
也已經說好第二天會歸還,甚至還留下了一張紙條,附上了電話號碼,
並且說明會留下現金,賠償房子的修理費用,還要怎麼樣?!
他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引擎壞了,手機又沒信號,沒有辦法!
站在雪佛蘭車前,梅爾看著正要上車的波比,拉住他的手臂,「波比,我要和你一起。」
波比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儘管看著有些緊張,還是將神情驚惶不安的女友抱在懷裡,極力安慰著:
「不,梅爾,你和凱拉一起,坐在那輛我們租的車上等我。
放心,我們租車都是有記錄的,他們知道我們的動向,就算……
就算那個兔唇男不靠譜,也沒關係,只要我們傍晚沒有按時還車,租車公司那邊也會報警的!
我不會有事的,只是和房屋的主人解釋一下,很快會就出來,OK?」
梅爾回頭看了一眼,瑟縮著站在一旁,眼底滿是恐懼的凱拉,
猶豫著點了點頭,她不能把妹妹一個人扔在這裡。
「……OK,那我等你。」
波比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坐進車裡,發動引擎,穿過那扇之前被他們隨意推開的鐵絲柵欄門,
寒意瞬間浸滿全身,仿佛剎那間車子穿過了地獄的入口……
波比搖了搖頭,覺得自己這是想多了。
怎麼可能……
哪怕這個房主想要對他們怎麼樣,但是這麼多人知道他們的動向,這個房主也不敢對他們做什麼的。
這麼想著,心情漸漸放鬆下來的波比鼓足了勇氣,將車緩緩停靠在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