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瞥到最後一條,眉梢微挑,眼尾微微上揚,唇角勾起一個促狹的笑。
他立刻低頭,在人偶冷冰冰的陶瓷臉頰上親了一口,聲音響亮,隨後一臉笑嘻嘻地玩笑道:
「不用害羞嘛,哥們兒,想被我親直接說,不需要寫在規則里。」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毫無徵兆地炸響,仿佛有什麼重物狠狠砸在牆上。
格麗塔猛地站起,眼神警惕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什麼聲音?」
「Fuck!」菲利克斯同樣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一抖,差一點把懷裡的人偶扔出去。
他連忙將人偶緊緊摟進懷裡,莫名感覺這個場景似曾相識,下意識望向窗外。
天陰沉沉的,厚重的雲層密不透風,沒有一絲陽光能夠穿透,灑落大地。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氣息,可能是又要下雨了。
但是,無論是遠處高大的樹木,還是近處無人打理的花園,
葉子都紋絲不動,仿若凝固,完全沒有一絲起風的跡象……
這個聲音,絕不可能是像昨晚那般,窗戶沒關好,是被風摔的。
下一秒,
菲利克斯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一臉恍然大悟地將陶瓷人偶舉到眼前,眼底閃過一絲興奮,
「我知道了!」
被無數動漫和電影薰陶過的菲利克斯,瞬間自行補全了一套邏輯閉環。
「這是……你給我的回應,對不對?」
他的眼睛霎時亮了起來,「昨天晚上,那些動靜,肯定也是你!
希夏爾先生他們大概是怕我害怕,才沒告訴我……我可真是個天才!」
「砰——!」
又是一聲更劇烈的撞擊聲,像是在肯定他的猜想。
菲利克斯頓時喜笑顏開,低頭又親了親陶瓷人偶另一邊的臉頰,
聲音里滿是哄勸和掩飾不住的得意:
「好啦好啦,哥們,我知道我猜對了,不用這麼大聲了,有點吵。」
「砰……」
第三聲響動傳來,聲音微弱,莫名顯得有氣無力,甚至帶著點無可奈何的意味。
就在這時,一道充滿恐懼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難道沒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嗎?」
菲利克斯循聲望去,這才注意到格麗塔蒼白的臉上寫滿驚恐,眼神滿是驚魂未定。
他立刻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安撫道:「別擔心,格麗塔。布拉姆斯是我的『救命恩偶』。
要不是他和希夏爾夫婦……
我昨晚可能就已經在森林裡失溫凍死了,
或者不小心被雷劈死,再不然就是晚上看不清路被摔死、撞死什麼的……
總之,他對我有恩,是個好人偶,和電影裡的那些壞娃娃不一樣。」
更何況……
菲利克斯眉眼間閃過一絲陰霾,他在心中默默補充道:「人心可比這些未知的存在要可怕多了。」
他不由得想起那個曾經給過他無微不至的關愛,也給過他漠不關心的冷漠的父親。
幸好對方突發腦溢血,否則……
若對方真敢動心思變更當年和媽媽感情最好時,兩人設立的遺囑,
那他也無比確定自己會先一步送對方下去。
媽媽和那老頭一起打拼奮鬥來的一切,必須是他的。
他寧願全部捐掉、一把火燒了,也絕不會讓一分錢落到老頭其他的私生子手裡。
然而,格麗塔的表情沒有絲毫放鬆,反而像是被更深的驚恐攫住了。
她沒有看菲利克斯,而是死死盯著他懷裡的陶瓷人偶,
聲音緊繃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斷開,微微發顫道:「不……不是的,你看……」
「嗯?」
菲利克斯順著她的目光低下頭,這才注意道,緊貼自己頸窩的陶瓷人偶似乎正微微泛著紅光……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將人偶稍稍放到一邊,仔細端詳。
冰冷精緻的人偶臉頰處暈染開一片極淡的紅色,並不是之前那種通過某種技藝可以實現的粉,
而是確確實實地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甚至顏色還在不斷加深、擴大。
「哇哦……」菲利克斯驚訝地睜圓了眼睛,眸里閃過一絲興味,
語氣里滿是戲謔,揶揄道:「哥們兒,你該不會是害羞了吧?」
他不知道是,一牆之隔的密道內,布拉姆斯高大的身軀正無聲地倚靠在冰冷的石牆上。
臉上覆蓋著的,與陶瓷人偶一模一樣的瓷質面具下,雙眼緊閉,
整個人如同一尊被抽離了靈魂的雕像,呼吸微不可聞,與密道內的陰影幾乎融為一體。
而與此同時,被菲利克斯攬在懷裡的陶瓷人偶『布拉姆斯』,
那雙原本空洞無神的綠褐色玻璃眼珠深處,
一點微弱的亮光仿佛被悄然點燃,隨即在眼眸深處幽幽亮起。
仿佛深不見底的潭水被投入一粒石子,漾起一圈圈靈性的漣漪。
就在那雙綠褐色眼眸里終於出現獨屬於活人神采的剎那間,
布拉姆斯眼前的黑暗如同被一道驚雷劈開,世界的一切都清晰了起來。
身下是少年溫熱的懷抱,耳邊是近在咫尺的輕笑,笑意微顫的胸膛讓他也跟著微微發顫。
布拉姆斯頓時愣住了。
他竟然……
附身到了陶瓷人偶身上?
那場大火之後,他的確莫名其妙地發現自己出現了一些難以解釋的超能力。
比如,他能將意念像蛛網般無聲鋪開,意念所及之處,纖毫畢現;
比如他能隔空挪動物品,無論是這個所謂的被稱作『布拉姆斯』的陶瓷人偶,
還是少年在森林裡露營時搭建的那個天藍色的帳篷。
可「附身」到人偶身上這種能力……
確實是第一次。
布拉姆斯也不清楚為什麼,之前並沒有預兆。
他只知道,就在剛才,那一聲響亮的、刺耳無比的親吻聲,
通過傳聲裝置,無比強硬地鑽入他的耳朵,
幾乎刺破他的耳膜,讓他恨不得一把將人偶摔得粉碎。
那股從昨晚就積壓在心底、
因少年對人偶表現出來的專注喜愛,而翻湧不休的濃濃怨念與無法說出口的憋悶,
在胸腔里咆哮、翻騰,幾乎要衝破他的軀殼。
緊接著,仿佛大腦深處某根屬於理智的弦「嗡——」地崩斷,
等他回過神來,他的意識已經穩穩地棲居在這冰冷的瓷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