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姆斯僵在原地,似乎想到了什麼,耳根驀然一紅,溫度滾燙得仿佛下一秒要燒起來。
隨後,他蹲下身,動作近乎粗魯地快速翻動著相冊。
相冊頁嘩嘩作響。
突然,他的動作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猛地停下。
眼前攤開的,是一張貼著兩張舊照片的內頁。
上面是尚且年幼的他,和一個穿粉色裙子的長髮女孩,
或一前一後,或並肩而立,背景正是這座石砌的歐式古堡。
每張合照,兩個人中間都隔著一段距離,沒有絲毫接觸,
看起來關係十分的生疏,又或許是他單方面生疏?
布拉姆斯看著照片上面無表情,眉頭隱隱皺起的自己以及臉上帶著笑意的艾米麗……
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這是他和艾米麗的八歲生日,是他們第一次在一起合照,也是最後一次合照。
那一天是一切悲劇的開始……
布拉姆斯不知道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也不想再知道了。
他只知道……
「刺啦——」
兩張照片被他粗暴地撕下來,揉捏成一團,準備直接毀掉。
任何可能引起少年誤解的東西,都必須消失。
哪怕布拉姆斯自己都沒弄明白他究竟在害怕什麼……
緊接著,他捧著相冊,在閣樓上轉了幾圈,
隨後終於找到一個滿意的位置,輕輕放下。
沒被瓷質面具遮擋的耳朵紅的像是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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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午餐,菲利克斯和格麗塔一前一後踏上二樓。
走廊里光線不足,顯得有些昏暗模糊。
菲利克斯伸手擰亮位於牆壁夾角處的一盞復古黃銅檯燈,暖黃色的光暈立刻柔柔地鋪開,
與走廊牆壁上幾盞球形的玻璃壁燈散發的光暈交織在一起,
驅散了走廊的昏暗,帶來了些微的暖意。
兩人毫不遲疑,動作利落地取下了那些鑲嵌在圓形金色雕花相框或方形木質相框中的家族肖像畫。
菲利克斯全程垂著眼,刻意避開視線,始終不與畫像的眼睛對視。
即便如此,他仍有一種被直勾勾地被注視的感覺。
他知道這完全是他自己嚇自己,但是心頭仍然有一種化不開的恐懼感,
連後頸那細微的汗毛都控制不住的根根瞬間立了起來。
他不動聲色地加快手下動作,只想快點離開這令人發毛的地方。
「吱呀——吱呀——」
就在這時,頭頂的天花板忽然傳來一陣老舊木板被踩動的、清晰的聲響。
菲利克斯的動作一頓,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回望了一眼乖乖坐在扶手椅上的陶瓷人偶,安全感瞬間回來了。
正將畫框仔細地包裹進防塵布里的格麗塔停下動作,側耳聽了聽,忍不住問道:
「這上面,應該就是閣樓……沒關係嗎?」
「沒事,不需要擔心,」
菲利克斯回頭,衝著格麗塔挑眉一笑,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散漫:
「有布拉姆斯在呢,一會兒我先抱著他進去,等沒事兒我再喊你。」
格麗塔一愣,嘴角微微上揚,
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前方那個剛安慰完她,便繼續取畫框的少年背影上。
少年的肩膀並不算寬厚結實,甚至稱得上線條清瘦,卻莫名讓她發自內心的感到可靠。
即便逃離M國,遠離了她的家暴前男友,
那厚重的陰影卻仍像一塊無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底。
而此刻,這濃重的陰影卻仿佛冬日的冰雪遇到了盛夏的熠熠烈日,一瞬間蒸發的無影無蹤。
這難得的輕鬆感讓格麗塔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她神情莫名恍惚了片刻,手上動作不停,心裡卻忍不住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以後她未來的小孩能像菲利克斯這麼可愛就好了。
沒一會兒,兩人便將所有的畫框都取了下來,並且用防塵布仔細包裹,放置到一邊。
隨後,菲利克斯仰頭觀察走廊的天花板,尋找閣樓的入口。
很快他便發現了一個不起眼的掛環。
掛環所在的位置雖然與四周顏色花紋都一模一樣,但是邊緣有清晰的縫隙,一看就是閣樓的入口。
菲利克斯拿起靠在走廊牆柱邊的長杆掛鉤,舉起杆子頂端的金屬彎鉤,向上探去。
略一用力,只聽「咔噠」一聲輕響,一架深褐色的老式伸縮木梯便「嘎吱——」著垂落下來。
與此同時,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灰塵簌簌落下。
菲利克斯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卻還是被灰塵撲了個正著。
他腮幫微鼓,不耐煩地胡亂拍打著頭髮和肩膀。
可惡!
大意了,沒有閃!
格麗塔幫少年輕輕拍了拍灰塵,眼神有些遲疑,「上去嗎?」
菲利克斯抬頭望了一眼,閣樓的入口敞開著,裡面是凝固般的、濃稠的黑暗,
仿佛一個通往深淵的洞口,靜靜地懸在他們的頭頂。
他眨了眨眼,沉默了足足三秒。
這閣樓……好像也不是非上不可吧?!
菲利克斯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窗戶,這才發現,外面的天色已經不知不覺黑沉下來。
哪怕要去閣樓,也不是現在。
還是等白天吧……
菲利克斯表示他只是一個普通人……
實在不理解,也做不到,像是恐怖電影裡的作死團成員一般,
喜歡在深夜獨自探索令他們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地方。
再說了,畫框而已,哪裡不能放?
儲藏室就很OK,正好順路去檢查一下他的露營搭子,帳篷的安危。
本來他是抱著,只要他還沒親眼看見,
就可以假裝遊戲機都還完好無損的念頭,一直刻意無視。
現在看來,終歸還是要面對現實。
於是,他順手扶了一下梯子,正準備用力,將它推回原位,結果手剛搭在上面,
「唰——」的一聲,伸縮木梯便猛地縮回了天花板,入口嚴絲合縫地合併在一起。
菲利克斯和格麗塔一驚,同步仰頭望著恢復原狀的天花板,
心裡不約而同地湧起一股淡淡的慶幸。
幸好他們沒上去,萬一被關在閣樓里了怎麼辦?
等等……
他們有陶瓷人偶布拉姆斯?
那沒事了!
然而,菲利克斯不知道的是,被他萬分信任的真•布拉姆斯,
此時正身處閣樓中,周身氣息極度壓抑。
一股如暴雨般連綿不絕的失落感,將他嚴密地包裹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