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那個……」
菲利克斯眨了眨眼，輕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迎著布拉姆斯灼熱的視線，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難以啟齒。
可惡，對方再怎麼說也是一個對於他而言，完全陌生的成年男人，他根本說不出口啊。
布拉姆斯默默收緊手中緊握的衣角，單膝跪地的身體不自覺前傾，
眼神里透露著一絲疑惑，歪了歪頭，神情專注，乖乖地等待著。
菲利克斯錯開視線，不自覺盯著雕花衣櫃，硬著頭皮開口道：
「衣服、遊戲機、手機，都是你幫我放好的？」
「嗯。」
布拉姆斯毫不猶豫地點頭。
菲利克斯總給他一種好像拿上行李，就可以隨時走人的感覺……
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但是，哪怕只有一絲可能性，他也不會允許。
「那……我的……」
菲利克斯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了下去，耳根發燙，
「我昨天晚上……浴室換洗下來的……衣服，也是你……洗的嗎？」
布拉姆斯聞言，腦海中瞬間想起那一小團黑色布料，此時正放在他的枕頭下面，
霎時喉結微動，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嗯。」
菲利克斯眼帘微垂，藏住眼底的羞窘之色，狀似隨意地問道：
「那……你有沒有看到，看到我的……」
布拉姆斯眼神躲閃，語氣卻平淡自然得仿佛Y國人見面聊天氣一般的隨意，
「洗了，但是洗得時候不小心扯破了，扔掉了。」
「……」
菲利克斯嘴唇微張，感覺全身的血液「轟」地一下沖向了頭頂，
那股滾滾而來的無形熱浪幾乎要將他整個人蒸透了。
臉頰、耳朵、脖頸，甚至被黑色T恤衫遮擋的肌膚，
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層滾燙的緋紅。
啊啊啊——！
能不能有點作為陌生人的邊界感啊！
可惡！
布拉姆斯歪了歪頭，不明白少年為什麼反應這麼強烈。
但是見對方並沒有再追問，心底暗自鬆了口氣，
身體悄然趴伏在床邊，下巴輕輕擱在少年隨意搭在床沿的手心上。
瓷質面具微涼的觸感一瞬間拉回了菲利克斯的思緒，
他回過神來，看著布拉姆斯微微仰頭，一副乖巧純良的模樣，頓時氣笑了。
合著對方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多麼冒昧！
菲利克斯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羞窘、氣惱交織的紛亂情緒，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
布拉姆斯一個人在密室里生活了二十年，
關於人際交往，對方一無所知，根本不懂，他完全不需要在意。
想到這裡，菲利克斯的臉色緩和下來，發昏的大腦也漸漸冷靜下來。
這才注意到對方單膝點地，身體趴伏在床邊的姿勢，
他收回手，順手指向床尾凳，「你可以坐上面……」
見對方沒有反應，菲利克斯頓了頓，又道：「……或者直接坐上來。」
這姿勢……
怎麼看怎麼不對勁，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有多凶，多欺負人呢！
可惡！
明明他才是被對方氣到的那一個！
更何況，反正他晚上還要換一套被子，
之前他身上剛換的衣服被蹭到地毯了，都怪布拉姆斯，哼！
對前半句充耳不聞，身體一動不動的布拉姆斯
在聽到菲利克斯的後半句時，沒有絲毫猶豫的蹭上了床，緊靠在少年身邊。
對他來說，床尾凳顧名思義是放在床尾位置，
但是，距離坐在床頭的少年還是太遠了！
它怎麼就不叫床頭凳呢！
床尾凳：……呸！
已經對布拉姆斯沒有絲毫邊界感的親密行為，漸漸免疫的菲利克斯沒有在意，
只是身體後傾，倚靠著床頭，拉開一點距離。
「剛剛……在閣樓上的人，是你嗎？」
「……嗯。」
布拉姆斯唇角微抿，想起被他順手塞到了，
床頭另一邊柜子抽屜里的那本厚重的相冊，眼神有些游移。
菲利克斯眉眼微動，眼神里透著一股不自知的審視。
在上流社會的名利場裡耳濡目染多年，他腦海中的第一反應是：
對方是不是故意裝神弄鬼，嚇唬自己？
讓他自願離開，放棄這一座城堡？
對於菲利克斯而言，這座城堡可有可無。
雖有價值，但，對於他本身所擁有的財富來說也只是錦上添花而已。
只不過，布拉姆斯不知道。
他會擔心自己一個外人占據了對方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古堡，可以理解？
等等……
好像說不通。
如果布拉姆斯真的像自己所想的一樣，
那對方完全不需要把自己行李中的東西都拿出來，分門別類，整理得井井有條。
菲利克斯一時有些懵了，完全搞不清狀況。
算了……
還是直接問吧。
「你為什麼在閣樓上弄出動靜？故意嚇唬人？
還有那個……那個摺疊梯，我輕輕一碰，它就『唰』地一下縮回去了！」
布拉姆斯神色一僵，少年那透著絲絲懷疑的目光以及隱含不信任的語氣，
像一根尖銳無比的針，狠狠地扎進他的心臟。
他的心口驀地泛起一陣劇烈的疼痛，綠褐色的眼睛微微睜大，眼底滿是無言的苦澀。
「我沒有……」布拉姆斯深吸一口氣，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對方，隨即，睫毛一顫，微微垂下眼角，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
「我……我不需要通過摺疊梯進入閣樓……我，我真的不知道，梯子是怎麼回事……
我只是……我只是想給你找一下我的童年相冊……」
說著，他伸長手臂，回身拿出那本皮質相冊，輕輕放到了菲利克斯的腿上，
隨後，狀似隨意地小聲『控訴』道：「明明……明明是我被菲爾嚇到了，摔的好慘……」
菲利克斯一怔，回想起自己之前用那個長杆敲擊天花板後，
閣樓里傳來的一聲「哐當——」，頓時語塞，眼底掠過幾分心虛。
那應該只是那架摺疊梯年代太過久遠，已經自然老化了。
他剛要說什麼，就見布拉姆斯脫下緊身背心外的黑色針織開衫，扔到一邊。
隨後，看似隨意地瞥了一眼手肘的青紫，又接著說道：「沒關係，我不疼的……菲爾別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