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完全不擔心呢。
菲利克斯表面上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暗暗翻個白眼,心底毫無波動,甚至還有點想笑。
布拉姆斯眼底掠過一絲茫然,嘴角抿成一條直線,這下心底是真委屈了。
他待在古堡里,實在無聊時,就會將意念像無形的蛛網般鋪展出去,向外延伸。
他「看」山花爛漫;他「看」綠草萋萋;
他「看」森林鬱鬱蔥蔥;他「看」溪流潺潺不息;
他「看」飛鳥翱翔天際;他「看」走獸忙忙碌碌。
有時候,他還會「看到」偶爾路過的行人或是特意來露營的年輕人……
明明他剛剛就是模仿著之前無意間「看到」的在森林深處露營的幾對情侶,
當女孩不小心磕碰到,男孩總會立刻握住她的手,心疼地輕輕吹氣,再落下安撫的親吻……
至於後面發生的事,布拉姆斯就不知道了。
在兩個人抱在一起的第一時間,他便禮貌地收回視線。
可為什麼……
菲爾的反應和他「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接下來,菲爾不是應該……
心疼的抱著他的手臂,輕輕吹吹,然後再……親親他嗎?
布拉姆斯完全忘記了,他和菲利克斯之間頂多是同住一座古堡的室友關係,
再往前一步,算是救命恩人與被救者的拯救關係。
但,更多的……
就沒有了!
「菲爾……」
耳邊傳來輕聲呼喊,菲利克斯下意識看過去,就見布拉姆斯眼圈一紅,抿唇看著自己。
他頭皮莫名發麻,裝作完全沒發現的樣子,迅速的轉移話題,
「既然你還活著,那古堡還你,我明天就跟著馬爾科姆的車離開了。」
Y國適合露營的偏遠地區的森林有很多,沒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將古堡還給對方,權當是還了對方的那筆救命之恩,也算是借花獻佛了。
他自己並沒有損失什麼,反而還抹消了重要的恩情。
菲利克斯的眼底划過一抹自嘲,
他果然是老頭教出來的繼承人,事關自己的切身利益,冷漠又無情。
布拉姆斯聞言,眼神驟然一凝。
綠褐色的眸底像是瞬間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周身氣息極度壓抑,那無形的壓迫感讓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菲利克斯卻渾然不覺,
他的目光不由得瞥向床頭柜上的手機以及抽屜里的遊戲卡帶,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苦惱。
下一秒,眼珠微轉,腦海似有靈光閃過。
既然是布拉姆斯將他的私人物品都收拾出來的,
那麼……讓對方幫忙原樣地裝回去是不是合情合理?
並不想收拾東西的菲利克斯暗暗點頭,覺得自己想得完全沒毛病。
就在他打定主意準備開口時,
一道喑啞得像是砂紙摩擦的聲音在菲利克斯的耳邊響起,瞬間打斷了他的思緒。
「不,古堡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菲利克斯循聲望去,就布拉姆斯垂著頭,冰冷的瓷質面具遮擋了對方所有的表情。
菲利克斯眨了眨眼,一臉無語。
真心懷疑是不是自己在洗澡時耳朵不小心進了水,出現了嚴重的幻聽。
What the fuck!
對方以為這是送一贈一嗎?!
菲利克斯深吸了一口氣,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了。
就在這時,手背上卻驀地傳來一點溫熱。
他下意識垂眸看去。
緊接著,連綿不斷的淚滴「啪——啪——啪——」地砸落下來,在手背上濺開小小的水花。
「……Dad和Mom都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嗎……」
耳邊是布拉姆斯微微顫抖的聲音,夾雜著哭腔的哽咽,手背上是不斷擴散的濕痕,
菲利克斯驀地心尖一顫,心情有些複雜。
他是要還對方的古堡,沒錯吧……
這,這哭得……
好像自己是要搶對方的古堡不說,還一腳將對方踹了出去,讓對方無家可歸一樣……
算了……
再怎麼說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菲利克斯眨了眨眼,先是拿起柜子上的紙巾輕輕擦了擦手背,又拿起新的紙巾遞給布拉姆斯。
菲利克斯看著布拉姆斯將紙巾捏在手裡,動都不動,
只是眼神執拗地盯著自己,仿佛是要等自己一個確切答案。
那雙綠褐色眼眸一片幽深,仿佛滋生無形的詭異藤蔓,
正緊緊纏繞在他身上,幾乎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菲利克斯睫毛微微一顫,不知怎麼,心底莫名有些不自在,還有些無法言說的不安。
仿佛此刻只要他答應了什麼,就真的再也逃不開、掙不脫。
菲利克斯不知道的是,那並非是他的錯覺。
那無形的意念如同最柔韌的蛛絲,密密實實地纏繞在他的手腕、腳踝,
甚至滲透進衣服,緊緊貼合著他的皮膚,帶著一種絕對的占有與掌控。
布拉姆斯被瓷質面具遮擋的唇角微勾,心底翻湧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滿足。
對於布拉姆斯來說,無論菲利克斯會給他什麼樣的答覆,是好,還是壞,都已經不再重要……
反正……
他是絕對不會放手的!
菲利克斯眉心微蹙,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索性避而不答,直接選擇了轉移話題:
「格麗塔應該已經通知馬爾科姆了,明天他會帶人來檢查古堡,
你要正大光明地出現還是……先藏起來?
如果出現,那你要怎麼解釋你的存在?
如果不出現,你確定對方不會找到你嗎?」
布拉姆斯一愣,下意識地跟著菲利克斯的話思考起來,
那些無聲無息纏繞在少年身上的意念悄無聲息的消散了。
「馬爾科姆……以對方的性格,恐怕會認為格麗塔是在開玩笑,
並不會多麼認真的對待,他最多一個人來檢查一下。」
「至於我……我不想出現。在世人眼裡,布拉姆斯·希夏爾已經死了。
我是一個死在過去,沒有未來的人,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對方的聲音平靜得近乎漠然,
眼眶裡的淚水早已乾涸,只留下些許濕潤的痕跡,仿佛一道無言的印記。
菲利克斯呼吸微微一滯,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泛起一陣陌生的悶痛。
他張了張嘴,下意識想開口安慰一下對方,卻恰好撞上了布拉姆斯幽幽望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中似乎透著濃郁的,幾乎能凝成實質的哀怨……
「恐怕……在某些人眼裡,那個陶瓷人偶『布拉姆斯』……
比我這個真•布拉姆斯,更讓他們印象深刻,愛不釋手……」
菲利克斯:……
點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