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山姆一行人的身上,織成忽明忽暗的光影。
風掠過樹梢,拂過一片片靜默的人群,穿過一排排冰冷的墓碑,帶來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倖存的七人站在樹蔭下,感受著空氣里瀰漫著的,濃得化不開的悲傷,隱隱有些說不出口的窒息。
和山姆關係不錯,跟在對方身後下了大巴,僥倖逃過一劫的黑人小伙內森,
左右看了看低頭不語的幾人,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
「嘿,夥計們,有誰知道葬禮具體什麼時候開始嗎?」
皮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聲音略顯低沉,「等丹尼斯來了之後,就差不多開始了。」
「OK,」內森點了點頭,隨即把目光轉向和前女友默默對視的山姆,
小心翼翼地關心道:「那個叫布洛克的警官,還在跟蹤你嗎?」
山姆收回視線,搖了搖頭,「沒有了。你剛剛也聽到新聞播報了。
官方已經說了,是自然因素導致的。」
布洛克本人其實並沒有打消跟蹤的念頭。
只不過……
他在第二天,和同事邁克兩個人莫名其妙地在警局裡發生了一次小『意外』。
一個摔折了胳膊,一個骨折了腳腕。
這對難兄難弟此刻正躺在醫院裡,相互扶持,滿是狼狽地接受同事們的『熱情關懷』,
哪裡顧得上什麼山姆不山姆的,早就將他拋到腦後了。
至於原因……
回家後第一時間給小孩量體溫,發現一切正常的塔納托斯,
循著若有似無的聯繫,找到了害他被小孩討厭的罪魁禍首。
塔納托斯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指尖黑霧飛掠而過,隨後便是一連串的巧合——
邁克端著熱咖啡經過樓梯口,
恰好處於一位因事情緊急,而電梯無法使用,
只能在樓梯上奪命狂奔的,年輕警察的視線死角。
下一秒,兩人的身體毫無緩衝地撞在一起。
手中的熱咖啡猛地傾灑在台階上,迅速漫開一片深色水漬。
邁克下意識地低頭想要擦拭,右腳卻剛好踩到那片濕滑的液體上。
腳底一滑,他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不偏不倚地正好撞到了位於樓梯中間,低頭看手機,毫無防備的布洛克。
而當慌亂中的邁克本能地伸手想抓住旁邊的樓梯扶手,
試圖穩住身形時,偏偏又撞上了和他同樣想法的布洛克伸出的手臂。
兩人的手臂相互格擋,最後雙雙滾落樓梯……
塔納托斯冷眼旁觀著,這乍看莫名滑稽讓人捧腹大笑,
細看卻讓人從骨縫裡透出森冷寒意的一幕,對此不置一詞。
只是一個小小的教訓罷了。
***
葬禮現場的山姆,還在為那位布洛克警官終於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事情鬆了一口氣,就聽到站在莫莉旁邊,
戴著眼鏡,一頭捲髮披肩的奧利維亞意有所指道:「我倒覺得,更像是超自然現象……」
她的眼神有些異樣,話語裡帶著明顯的試探。
同樣是倖存者之一的艾薩克冷眼看著山姆,質問道:「所以呢?你怎麼解釋這一切?」
山姆居高臨下地掃了對方一眼,語氣里滿是不耐煩,直截了當地說道:「我解釋不了!也無法解釋!」
另一邊,和皮特沒有公開情侶關係的女友坎蒂絲,瞟了山姆一眼,插話道:「山姆,事情總會有一個原因……」
「那個警官也是這麼說的!」山姆眉頭緊皺,眼底有些壓抑不住的煩躁。
他環視著,這幾個被他間接救下的人,嘴角扯出一個無奈的弧度,聲音有些無力,
「無論你們想知道什麼,想要什麼答案,我都無能為力。」
皮特深吸了一口氣,重重的點頭,「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們現在最該做的,是心懷感恩,努力活下去。」
由丹尼斯,也就是八名倖存者中的最後一位,主持的葬禮儀式很快結束。
山姆和皮特沉默地並肩走在離開墓園的道路上。
迎面走來一個身穿黑色大衣,雙手插在褲兜里,
身高近兩米,身材異常魁梧的黑人男性,山姆多瞄了兩眼,但也並沒有在意。
然而,當他們擦肩而過時,一個聲音沙啞低沉得仿佛砂紙摩擦的聲音,
毫無預兆地在他們耳邊響起:「死神,可不喜歡被欺騙。」
皮特猛地停下腳步,皺著眉頭轉過身,下意識追問道:
「抱歉,等一下,你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
男人腳步微頓,回頭看了一眼兩個『幸運兒』,眼神意味不明,輕笑了一聲,
「……你們從現在起,都要小心了。」
山姆一怔,對方的語氣有些含糊。
短短的一句話里卻仿佛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暗示,似乎是在提醒著什麼。
他眉頭緊鎖,心底突然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仿佛有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他的心頭,沉甸甸的,讓他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
一旁的皮特聞言則是嘴角微微下撇,神情滿是不以為意,敷衍道:「好吧,謝謝你的建議。」
隨後,他望著扔下一句話後徑直離開的男人背影,
耳邊仿佛還迴蕩著《Leaning On The Everlasting Arms》(靠主臂膀)
那悠揚的口哨聲,又忍不住低聲吐槽了一句,「真是個詭異的傢伙。」
就在皮特要轉身離開時 ,他看到山姆神情有些凝重的樣子,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安慰道:
「別將那人的話放在心上,對方只是一個莫名其妙的怪胎。」
山姆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只是下頜不自覺緊繃,唇角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眼底似有一抹憂慮掠過。
希望是他真的想多了……
然而,事實證明,山姆並沒有多想。
甚至……
他的那份不祥的預感,很快便應驗了。
皮特的女朋友,坎蒂絲死了,就在葬禮的當天晚上……
死於大學生涯的最後一次體操訓練。
意外發生的原因是,
平衡木上的一位運動員在訓練時,
不慎踩到一顆從年久失修的空調上意外掉落的螺絲釘,
失足跌下,無意中打翻了一旁的鎂粉盒,
電風扇強勁的氣流將揚起的鎂粉鋪天蓋地的,拍向了正在高低槓上訓練的坎蒂絲。
毫無防備下,坎蒂絲的眼睛瞬間紅腫疼痛,視線模糊,動作隨之失衡,不慎栽落。
著地瞬間,坎蒂絲的身體扭曲成駭人的姿勢。
上半身緊貼對面,下半身向上翻折,雙腳越過頭部,
脊椎直接斷成兩截,當場死亡。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