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的洪流無法抵擋。
但……
沒關係。
祂拒絕了『小玫瑰』的死亡,對方將獲得永恆的生命,成為和祂一樣的存在,也將會永遠陪著祂……
直到世界的湮滅。
只是……
在這之前,祂會讓那個「小玫瑰」一直念著的,什麼『Daddy』什麼『塔納托斯』,在小孩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死亡』那雙深邃幽黑宛若地獄投影,沒有任何生命光澤的眼底,「騰」地燒起了兩簇小火苗。
須臾間,星火燎原。
***
「不許喊別人的名字!」
百分之一億確定對方就是塔納托斯的菲利克斯聞言,驀地睜圓了眼睛。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身體就被看不見的存在緊緊束縛,無法動彈的同時,
某種冰涼滑膩,輕柔地舔.過,,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膚。
酥麻的電流隨著奔涌的血液流遍了四肢百骸。
剎那間,軟了身體,深深陷入了冰涼的霧氣中,冰火兩重天。
他腦海中的恐懼不安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各樣的念頭不停閃爍:
「What the fuck……塔納托斯這混蛋到底在搞什麼把戲?」
「他的腦袋是被珠峰的極寒給凍壞了嗎?!」
「嘶……這難道是惡俗到家的『失憶梗』?」
「等等……如果真是這樣,那豈不是說……自己說什麼就是什麼?!」
菲利克斯眨了眨眼,唇角微微上揚,眉宇間倏然掠過一絲狡黠的,躍躍欲試的光芒。
「你……」
小孩那活潑生動的表情在『死亡』的感知里纖毫畢現,黑霧無聲翻湧了一番,莫名有種熟悉的無奈。
菲利克斯的話剛說出口一個字,眼前那片占據了他全部視野的,濃稠的化不開的黑暗,
仿佛以肉眼可見地速度向中心收縮,聚攏的同時,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揉捏、塑形、逐步變化為人形。
菲利克斯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將他抱在懷裡的「人」,無論是英俊深邃的五官、還是飽滿健碩的胸.肌,
以及被抱在懷裡的那無可比擬的安全感,都和塔納托斯分毫不差。
這並不讓菲利克斯感到意外,他覺得有點新奇的是,
對方現在給他的感覺,更接近於五歲那年與他初見時的狀態。
臉色冷白如瓷,冰冷,細膩,沒有半分血色。
眼眸幽深如淵,淡淡的掃過時,那直入骨髓的冷意,讓人有一種本能的驚懼悚然。
非人感十足。
好吧……
看來他家Daddy是真的不做人了!
可惡,竟然瞞了他這麼久!
混蛋!
菲利克斯熟練自然地窩在對方懷裡,仰頭,毫不客氣地直言問道:
「……你怎麼突然變成『人』了,你到底是什麼?」
『死亡』微微一怔。
其實祂本身並沒有什麼固定的形態,甚至可以變換為任何事物,只是一直覺得沒有必要,
通常只以一片虛無存在。
然而,看到菲利克斯深深陷在沙發里,似乎並不舒服的樣子……
菲利克斯:……
並沒有,謝謝!
『死亡』卻忍不住遵從腦海最深處的聲音,變幻了模樣,伸出雙臂,生疏又熟練地將人攬在懷裡。
是的,或許是因為剛剛那一聲近在咫尺的「Daddy」;或許是因為身體接觸,力量融合的共鳴。
在祂的意識深處,一份被來自未來的自己死死封存的記憶,悄然泄露了一絲。
『死亡』由此知道了少年的名字,也瞬間明白了,自己便是對方口中的『塔納托斯』。
祂看著菲利克斯身上的時間印記,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堅定的前進。
這意味著,對方終將會回到屬於未來那個祂的時間線。
祂則是會跟著時間的洪流,和菲利克斯在不久後的未來再一次相遇……
而少年之所以從兩千年一步踏入1968年,完全是因為那罕見的七十七年難遇的「七星連珠」
與1968年即將要出現的「日全食」與「七星連珠」同時發生的壯觀天象,
空間薄弱,時間波動,產生了裂縫,億億分之一的奇蹟,命中注定,天緣巧合。
只不過……
祂沒想到,那個來自未來的,和少年同時來到現在的『塔納托斯』,
竟如此小氣吝嗇的將未來與少年相處的記憶封存的密不透風。
若不是這次的偶然泄露,祂恐怕只有在少年離開得時候才會有所察覺。
呵!
被過去的自己同樣封鎖了現在記憶的塔納托斯:……
呵!
「死亡法則」是貫穿所有時間,永恆且唯一。
當未來的塔納托斯回到現在,與『死亡』本質為一個人的他在第一時間便與對方融為一體。
他並不為菲利克斯感到擔心。
不知道過去的自己是不是算著時間解禁的記憶,他清晰地知道即將或者說過去已經發生過的事情……
他或者說,祂,永遠會對小孩怦然心動。
少年是他的……
或者說祂們的情之所終,心之所系……
無論是過去,現在,亦或者是不遠的將來……
***
見對方遲遲不說話,還將自己越箍越緊,腰間的手臂勒得他甚至隱隱感到了幾分窒息,
菲利克斯暗暗翻了白眼,不滿的伸手拍……
撓了撓對方堅硬如鐵的小臂。
「鬆開點,我喘不過氣了!」
菲利克斯表示拍是不可能拍的,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拍臉都那麼疼了,何況是小臂……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瞥見了茶几上的那份焦糖布蕾,面色陡然一變。
啊啊啊——!
菲利克斯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桃花眼眸驀然睜大。
一連串的驚嚇和變故,他竟然完全把那個小號的威廉·布拉德沃斯拋在腦後了。
都怪塔納托斯!
對方可能、或許、大概、應該還活著吧?!
***
一定的,一定的,一定的!
大號都還活著,小號怎麼可能有事,那樣豈不是出現混亂的BUG?
菲利克斯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隨即又不自覺地想到之前透過窗外看到的做『自由落體』運動的幾人,
便決定先把小孩找到還給對方的媽媽,了卻約定。
至於剛剛的未解之謎——出不去的休息室,在塔納托斯出現後,菲利克斯就已經全部想明白了。
事情一目了然,除了對方,沒有其他人。
畢竟,沒有危險的時候,塔納托斯就是最大的危險。
嘖。
但說句心裡話,菲利克斯坦然承認,在見到男人的那一刻起,
那瞬間爆棚的安全感,擠走了心中所有的恐懼與不安。
現在的他絲毫不害怕會隨著天空觀景塔的倒塌失去小命,心中充滿了底氣,
眼底沒有一絲畏懼,連面前的紅色『地雷區』都覺得眉清目秀,仿佛即將要開始玩『掃雷』小遊戲。
菲利克斯的身體猛地一躍,就要從對方懷裡跳出來。
然而,下一秒,箍在腰際的手臂傳來的巨大力道卻不容反抗地無聲收緊,將他死死地鎖在懷裡。
菲利克斯:……
他張了張嘴,剛想要習慣性地喊出那個熟悉的名字——塔納托斯,
稱呼在舌尖滾了一圈,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菲利克斯的眼底飛快地划過一抹煩躁。
但現在火上眉梢,他實在沒有那麼多閒散時間陪對方玩。
敏銳地察覺到懷中少年臉上閃過的不耐與焦躁,
『死亡』的心中沒來由地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緒,似慌亂、又似委屈……
他的手臂下意識地鬆了松,隨即卻又像怕菲利克斯跑掉似得,又更加用力地抱緊了對方,按在自己懷裡。
還沒等菲利克斯反應過來掙扎,『死亡』便搶先開口道:
「Baby,別擔心,剛剛那個小男孩還活蹦亂跳……旁邊還有個人在照看著他……」
說著,他的視線狀似隨意地掃過米白色牆壁。
實際上,那漠然的目光卻早已經穿透牆壁,將休息室外那如同人間煉獄般的景象盡收眼底。
那座被電梯操作員無比驕傲的圓形天空觀景塔餐廳,
此刻仿佛被不知名凶獸撕裂般,四分五裂砸落在下方的地面上。
將下方那早已血肉模糊、屍橫遍野的慘狀,粗暴的覆蓋,如同一切都沒發生過。
而裸露在外的,唯一的漏網之魚,正是曾經被菲利克斯拉著問問題的那個年輕男人,
此刻對方正在噴泉池的正中央,仰面朝天,怒目圓睜,死不瞑目。
他的身體下方,恰好是池中那座造型抽象、宛如巨型螃蟹一般的金屬雕塑。
兩隻巨大的金屬蟹鉗,不偏不倚地,直直捅穿了男人的胸膛,將他整個人幾乎從中間撕裂開來。
暗紅的血液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清澈的池水。
火焰如同掙脫束縛的巨獸,肆意地在地面馳騁,落井下石。
滾滾黑煙沖天而起,將藍紫色的夜空都浸染上一抹不祥的黑色。
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而菲利克斯此刻所在的休息室,從外部看去,米白色的牆面已被火焰燎得焦黑一片,
正處於塔身最頂端那片廢墟的邊緣,搖搖欲墜。
至於塔納托斯口中那個照顧著小男孩的人,正是菲利克斯有過幾次擦肩而過的金髮女士艾瑞斯。
此刻,艾瑞斯的眼裡蓄滿了疼痛又恐懼的淚水,不停的溢出眼眶。
她的身體正完全懸在塔外,是的,整個身體都懸空在塔外。
之所以沒有和被她牢牢摟在懷裡的那個活蹦亂跳,簡稱「活著」的小男孩一起墜落,
全靠十分鐘前,她的男友送的求婚戒指。
那枚因為懷孕後輕微水腫導致男友買的婚戒變得有些緊繃的婚戒,此刻成了她和小男孩唯一的救命稻草。
戒指被從塔身伸出的兩根鋼筋緊緊卡在中間,鉑金戒圈像鐵箍一樣死死勒進無名指的皮肉。
兩個人的重量拽著她下墜,無名指的指背皮肉瞬間被向上翻捲起來,幾乎能看到指骨的輪廓,鮮血淋漓。
下一秒,艾瑞斯和小男孩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慘叫著墜落深淵。
下方,餐廳廢墟外露的兩根金屬尖刺,仿佛早已準備好迎接,筆直衝向天際。
一根精準地貫穿了艾瑞斯的口腔,從後頸透出;
另一根則狠狠刺穿了小男孩單薄的胸膛。
重力作用下,兩個人的身體緩緩下滑,拉出一道長長的血線,在地面暈開一片小小的血窪。
就在這時,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整個世界,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按下了暫停鍵,不,不是暫停,而是……倒退鍵。
沿著金屬尖刺流淌的血液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倒流……
倒帶重來。
***
『死亡』垂下眼眸,極其輕微地扯了扯毫無血色的唇。
祂不會讓自己的小玫瑰,有哪怕一分鐘因為所謂的虧欠別人而感到一絲不舒服。
哪怕這意味著,祂將親手打破自己亘古以來定下的,絕不干涉死亡的規則。
第一次,主動出手干預了法則既定的運轉軌跡……
但,祂不後悔。
祂只希望,祂的小玫瑰,會永遠恣意妄為,驕縱肆意!
「真的?」
菲利克斯停下即將準備揍人的動作,虛握的拳頭微微鬆開,眼眸裡帶著幾分驚疑。
不知怎麼,他感覺『活蹦亂跳』這四個字莫名的有些彆扭。
「真的!他一會兒就活蹦亂跳地回來了,我保證。」
『死亡』低頭,深邃幽黑的眼眸里滿是認真,聲音低沉,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Baby,你知道的,我永遠不會騙你……」
菲利克斯怔了一瞬,總感覺有哪裡不對……
但是,懸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心,終於穩穩地落了下來。
塔納托斯說的話,他還是信的。
雖然這個混蛋平時總愛當個故弄玄虛的謎語人,
但是不得不承認,在關鍵事情上,對方絕對不會真正的欺騙他。
頂多是避重就輕、春秋筆法、或者狡猾地轉換概念、蒙太奇謊言……
嘶……
怎麼越思考,越覺得這個混蛋一點都不可信呢?
應該……沒問題吧?
【PS:非失憶梗,個人不喜歡失憶,這裡是絕對不手軟的自己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