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至少在我離開……」
菲利克斯眨了眨眼，回憶了一下，神情有些不確定，含糊道：
「……和他們分開前，他們還活的好好的。」
「那就好。」艾瑞斯先是點了點頭，又微微一愣，神情有些困惑，「活的好好的？」
菲利克斯點了點頭，剛要回答，目光不經意落在艾瑞斯的男友始終覆蓋在對方小腹上的手。
腦海中倏地一個念頭閃過，他忽然開口道：「你懷孕了？」
艾瑞斯的臉上瞬間綻放出混合著巨大幸福與溫柔母愛光芒的，無比燦爛的笑容，「是的。」
菲利克斯的神情一瞬間無比複雜。
哪怕他們跳出『死亡名單』，在死亡規則下仍然屬於不該存在的人，那他們的血脈……
理所應當的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出現。
必死無疑。
這時，艾瑞斯的男友保羅的臉上露出誠摯的笑容，盛情邀請道：
「我們很快就要舉行婚禮了，非常歡迎你們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恭喜，」菲利克斯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婉言拒絕道：
「謝謝邀請，我很快就要離開M國了，恐怕沒辦法參加，抱歉。」
話音未落，他的視線就下意識飄向身後。
電梯口和安全通道前的那兩條擁擠不堪的『長龍』，隨著離開的人愈來愈多，此刻正肉眼可見地縮短。
憑藉從山姆以及艾力克斯嘴裡得知的那些消息，
菲利克斯認為，一般來說，那些『預知死亡未來』的人，
從順序上講，可能不是最後一個死的，但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會是第一個死的。
天空景觀塔餐廳里乘客和工作人員加起來，目測超過二百人。
艾瑞斯在舉辦婚禮之前，大概率是安全的。
可婚禮之後，那就不一定了，等等……
菲利克斯恍然記起，在艾瑞斯口中，她的男友保羅……好像死的還挺早的？
那麼……
他看著艾瑞斯和保羅十指相扣，臉上洋溢著對未來充滿期待的幸福笑容，
菲利克斯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到了舌尖，卻又被他咽了回去。
清楚明白的知道死亡即將來臨，感受著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與對死亡全然不知，在愛與希望中快樂地度過生命中的每一刻……
哪一個選擇更好？
菲利克斯不知道，唯心的問題本身就沒有正確答案。
就讓命運來決定吧。
如果在自己回歸自己的時間線之前，
他還能偶遇到艾瑞斯，那麼，菲利克斯會將關於『死亡名單』事情告知對方。
咳，讓對方提前買個意外保險也不錯……
如果遇不到，那便遇不到吧……
菲利克斯的內心無比坦然，更不會對此滋生一絲一毫的不安。
若有人問他，你就不會因此感到一絲愧疚嗎？
菲利克斯表示，他大概只會對那個人懶洋洋地豎起一根中指，以表『敬意』，一句話都懶得多說。
What the fuck？！
到底有多聖父的人，才會因為拯救了他人的生命而感到愧疚？
愧疚沒有讓他們當場死亡嗎？
問這話的人，恐怕不是聖父，而是地獄裡來的撒旦吧……
菲利克斯認為，他沒有找上門去，挨個找這些，
間接因為他的原因多活了一段時間的人收錢，已經算得上非常不錯了。
菲利克斯甚至能猜到，倘若他對那些上流社會的人說：
我能幫你度過一次必死的劫難，代價是你在之後的日子，隨時可能會死於一場『意外』。
在經過一次次驗證無誤後，菲利克斯毫不懷疑，在之後，將會有無數人把他奉為座上賓。
對於那些冷酷的掌權者而言，死亡之前有了一段時間的緩衝，他們能做太多太多的事了。
設立信託基金；資產贈與，合理減少遺產稅；
立好遺囑，指定繼承人，交接管理權；提前安排人在他意外死亡後穩定股價等等，
完全可以保證家族、公司能長久穩定地延續，不會被虎視眈眈的商業對手分而食之。
若是菲利克斯對普通人說同樣的話，對方完全信任的前提下，
咳咳，可以提前清理聊天記錄、網頁的搜索記錄等等，
還可以買一份意外保險，受益人填寫親人的名字。
若沒有親人，那索性把錢全花在自己身上。
吃喝玩樂，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度過生命中最後的日子。
若是人嘎嘣一聲死了，結果辛辛苦苦攥的『養老』錢沒花完，那真的是死不瞑目。
***
站在被深沉黑色完全籠罩，黑洞洞的大門仿佛深淵入口的弧形建築前，
菲利克斯目送艾瑞斯與男友被警方『護送』著坐上車，消失在視線中，莫名嘆了一口氣。
他是真的很敬佩艾瑞斯。
在對方講述的『死亡未來』中，明明她已經平安抵達了休息室前的走廊，
卻因為聽到身後的大廳里傳來小男孩威廉喊救命的聲音，而毅然決然地轉身折返。
有塔納托斯在身邊，菲利克斯知道自己這輩子也無需面對如此殘酷的生死抉擇。
坦白的說，他也不知道若真的遭遇類似的事，自己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但，不影響菲利克斯在內心為對方鼓掌。
勇氣是人類的讚歌！
無論以後會發生什麼，至少現在，菲利克斯是真心誠意地希望對方和男友保羅能幸福的攜手一生的。
OK，Fine，這只是一個美好的願望……
隨後，菲利克斯婉拒了，和他們一起離開天空塔的小威廉以及媽媽再三的盛情邀請，
望著那一大一小的身影被黑暗徹底吞沒。
周遭重歸寂靜，只有不遠處的兩名站在警戒帶外的巡邏警察，正拿著手電筒四處掃射。
道道光束不時刺破黑色，帶來些許光明。
「Daddy，小威廉的媽媽，在餐廳里是被火燒死的……」
「死亡規則……也會為她安排同樣的死法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菲利克斯身側的空氣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
『塔納托斯』自虛空中完全現身，手臂一攬，便將少年穩穩抱了起來，
讓對方坐在自己結實有力的手臂上，另一隻手箍住小孩的腰背，把人完全摟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