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的眉頭自然而然地舒展開來。
側身回望,只見塔納托斯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身邊。
「Daddy?」
他下意識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全然的信賴與鬆弛。
話音未落,菲利克斯便迎上了塔納托斯投來的溫柔含笑目光,
以及來自旁邊艾力克斯那道沉默的,仿佛帶著某種複雜意味的眼神。
他陡然反應過來,一股微妙的羞恥感像微小的電流,
倏地竄過菲利克斯的腦袋,帶著一陣輕微的麻意。
腳趾扣出一座城堡的菲利克斯:……
救!
實際上,艾力克斯並沒有多在意。
他只是在看到那個男人出現的第一時間,少年的身體便不自覺地轉向對方,
眉宇間更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毫無保留的依賴與親昵,
腦海中忽然回憶起在自我『囚禁』這段時間,研究心理學時,無意間知道的事情。
當兩個人在談戀愛時,他們的身體總是會不自覺的靠近對方。
菲爾是真的很喜歡薩納特先生吧……
這個明確的認知像一根尖銳的毒針,狠狠扎在艾力克斯早已疲憊不堪的心上,
帶著一陣熟悉的悶痛,黯然失落的眉宇間霎時披上一層厚厚的陰霾。
他深吸了一口夜晚微涼的空氣,將喉嚨那點莫名的哽塞感壓了下去,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塔納托斯聞言,手上動作不停,
眼底那抹溫柔的笑意如潮水般退去,漫不經心的瞥了對方一眼,敷衍地「嗯」了一聲。
艾力克斯對男人這份毫不掩飾的不喜,絲毫不以為意。
他對菲爾的心思,早就已經是明牌了,對方不喜歡自己這個情敵,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一年前的今天,他還只是隱約猜測菲爾與薩納特先生是兩情相悅。
而上一次與菲爾見面時,這個猜測便成了確鑿萬分的事實。
因為菲爾不知為何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己那份深埋在心底的暗戀,直截了當的當面詢問。
艾力克斯聞言,猶豫了幾分鐘,最終滿是苦澀地發現自己是真的很自私。
死神的陰影時刻籠罩,不知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
他不想自己死去的時候,仍然只是作為菲爾的一個普通朋友,一個無人知曉的暗戀者默默死去。
至少……
至少要讓菲爾知道,他曾被一個不是很糟糕的朋友,真心實意地暗戀了整整四年。
除此之外,他別無所求。
所以……
艾力克斯在百般猶豫後,還是承認了。
下一秒,少年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果斷地拒絕,沒有給他留下任何模糊的幻想空間。
甚至,菲爾仿佛生怕自己還不夠清醒、心存僥倖……
緊接著便坦然告知了對方和薩納特先生的關係。
說出的每一句話無比的清晰、直白,像冰冷的手術刀般精準地劃清了界線,冷酷無情。
腦海中的記憶越發清晰,聲聲仿佛迴蕩在耳邊。
「嘿,艾力克斯,謝謝你的喜歡,嗯,眼光不錯。」
少年倚在窗邊,掌心托著下巴,歪頭望著自己,
那灼灼耀眼的桃花眼眸微微睜大,眉梢微挑,眼尾飛揚,精緻漂亮的臉頰帶著幾分笑意。
話音未落,對方收斂了笑意,眉宇間染上一抹微不可察的為難,食指微彎,無意識地輕輕敲打著玻璃。
「但!我們是絕對不可能的,你是我認可的朋友,除此之外,不會再有別的任何關係。」
後面關於少年微微垂眸,難得露出幾分羞赧的告知和薩納特先生的關係,艾力克斯並不想回憶。
他只知道,自己能清楚的感覺到少年那藏在斬釘截鐵拒絕下隱隱的溫柔,
讓他內心的喜歡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如同火上澆油般,愈發旺盛。
艾力克斯從短暫的回憶中抽離,嘴角不自覺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心滿意足地微嘆了一口氣。
還能活著見到菲爾,已經很好了……
他望著眉宇間殘留著一絲尷尬的少年,體貼地主動轉移了話題,打破了微妙的沉默:
「菲爾,薩納特先生,我們先離開這裡吧,時間差不多了,禮堂里的人馬上就要散場了。」
站在菲利克斯身側,沉默不語的塔納托斯聞言,幾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眼睛。
我們?
誰和你「我們」?!
耳邊的聲音把菲利克斯從尷尬的思緒中拽了回來。
他一下子清醒過來,望向禮堂門口,果然已經有三三兩兩,面容悲戚的人們陸續走了出來。
「好。」
菲利克斯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邁開腳步。
他曲起手肘輕輕撞了撞身側的男人,一邊轉了轉脖頸,示意對方把手拿開。
塔納托斯眉峰微挑,瞬間秒懂。
然而,他非但沒鬆手,掌心反而微微施加一分力道,
喉嚨里溢出一聲低沉的,帶著戲謔的輕笑,「Baby,用完就扔?」
「哪有!」菲利克斯輕哼了一聲,理直氣壯,「明明是你壓得我都不長個兒了,可惡!」
話音剛落,本來只是隨口一說的他,本能地掃了一眼兩米外的艾力克斯,驚訝地微微睜圓了眼睛。
菲利克斯赫然發現,曾經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艾力克斯,在這段時間竟然長了將近十公分!
被死神連續不斷的追殺,還有這好處???
菲利克斯眨了眨眼,眉宇間染上一抹驚奇。
他摸著下巴,拽著塔納托斯圍著那個因為他突如其來的動作,
驟然僵在原地的艾力克斯轉了個圈,上上下下掃視個遍。
菲利克斯暗暗點頭,確認自己絕對沒看錯。
他猛地轉過頭,望向塔納托斯的眼神瞬間變得亮晶晶的,如同發現了什麼新大陸,滿是躍躍欲試的光芒。
塔納托斯的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跳,腦海中的警報瞬間被拉響。
就在他暗自警惕懷裡的小孩又有什麼奇思妙想的時候,
就見少年張了張嘴,視線飛快地掃過旁邊的艾力克斯又把話咽了回去。
塔納托斯心下莫名一松,第一次由衷的認為,
那個礙眼的小子能頑強的撐到現在,似乎……也不完全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