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低沉冷冽的輕笑陡然響起，浸染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如淬了毒的刀刃劃破了沉默的空氣。
「呵！他以為……自己在上演什麼感天動地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嗎？」
「那我是什麼？Baby？」
菲利克斯一怔，還未回過神，便被塔納托斯攬著腰按到大腿上，禁錮在懷裡。
冰涼的指腹在他的臉頰流連，磁性的嗓音溫柔又莫名透著股說不出的寒意。
微涼的吐息拂過耳廓，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嗯？」
「是阻止你們雙宿雙飛的封建大家長嗎？」
「Baby，你說呢？」
菲利克斯：……
滾啊！
到底被某人逼著喊了多少聲的Daddy；
到底被逼著許下了多少他完全都忘記了的承諾……
直到一聲響亮的「啪——」，世界迅速安靜了……
明媚燦爛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紗溫柔的傾瀉下來，在厚厚的地毯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某個自己「咕咚咕咚」灌醋，灌到失去理智的混蛋也終於恢復了正常，而他終於可以安心的陷入那黑沉的夢鄉了。
***
「菲爾……」艾力克斯眉頭微皺，臉上划過一抹憂色。
他了解菲爾，儘管高中四年平時上課他們都會踩點到，
但是對於嚴肅的場合，踩點到意味著備受關注，而菲爾恰好並不喜歡。
「是路上出什麼意外了嗎？」
菲利克斯眨了眨眼，思緒瞬間回籠。
他不著痕跡地抬手按了按眉心，藏住臉頰那因某些和黃柿子一個顏色的記憶而不自覺泛起的紅暈，
「嗯，等會說。」
「好。」
祭台前，神父正在主持儀式，聲音透著難以言喻的沉重，語調緩慢，
「一年前的今天，飛往巴黎的180航班在天際劃出一道令人心碎絕望的軌跡。」
「無數個鮮活的生命，永恆的停留在那天，我們在此，致以最深切的哀悼……」
「……」
即便那場慘烈的災難已過去整整一年，但對於失去至親好友的人們而言，
時間的流逝卻並未帶走多少疼痛，仍是此生難以癒合的傷疤。
空氣中飄蕩著若有若無的抽泣聲，那濃郁的悲傷氣息堵塞著胸腔，讓人連呼吸都感到無比的滯澀。
當一張張青春洋溢、笑容燦爛的生前面孔被投影在幕布上時，
菲利克斯沉默了片刻，混在人流中，將那隻尚未綻放的白玫瑰輕輕放在祭台邊緣。
他沒有再停留，而是直接轉身沿著側面的通道，在無人或者說，只有一人注意到時，悄然離開。
推開厚重的門，夜晚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瞬間湧入肺腑，衝散了胸腔里那悶悶的滯澀。
菲利克斯抬起頭，仰望夜空。
星辰閃爍著微光，點綴著夜幕，溫柔的月光如流水般肆意傾灑，為少年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暈。
跟在菲利克斯身後離開禮堂的艾力克斯，望著神情怔怔然的少年，輕聲安慰道：
「菲爾……別難過了。」
菲利克斯隨意地擺了擺手，沒有回頭。
他其實並沒有什麼傷心的感覺，會來參加燭光追思會也只不過是有始有終罷了。
但……
自從回到亞伯拉罕高中，可能是因為觸景生情……
菲利克斯的內心是真的對自己感到一陣莫名的無力和無語。
嘖，他到底是為什麼能做到這麼的『自己坑自己』一次又一次？
用難聽一點的話來形容，之前所有的糾結苦惱純粹就是——自作自受。
繞來繞去，一切的選擇就好像命中注定般落回原點。
還記得菲利克斯在1968年，曾特意告訴塔納托斯，
讓他務必不要讓未來的自己和同學走的太近，最好直接換一所學校，千萬別去亞伯拉罕高中。
萬一能成呢！
結果……
菲利克斯回到2000年，清楚地回憶起，
當時的他為了以防萬一，哪怕自己撒潑打滾，塔納托斯也不同意自己高中住宿，
先一步偷偷報名了亞伯拉罕高中並填報了住宿申請……
當時的塔納托斯得知後，臉上的神情複雜難辨，現在回想起來……
嘖，這還算是小事。
真正讓菲利克斯無法接受，好幾天都氣鼓鼓的，心中耿耿於懷的是！
他竟然！是！
不讓塔納托斯告知自己「超能力」的罪魁禍首！
一九六八年九月二十二日，夜色浸染了大地，太陽周圍一圈銀白的日冕懸在漆黑的天幕上。
菲利克斯腦子莫名一抽，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突兀地蹦了出來。
時間已剩短短几秒，他來不及思考，便想都未想，直接說道：
「絕對不要提前告訴未來的我關於『超能力』的事，一定要在我十六歲的時候讓我自己發現！」
那時候菲利克斯的想法很簡單。
他自己都是到了十六歲的時候，才發現的關於塔納托斯的超能力，憑什麼未來小時候的自己可以很早就知道？
然而，下一秒……
白晝取代黑夜，熾熱的陽光瞬間籠罩全身，菲利克斯的大腦重新歸位。
迎著塔納托斯那難以言喻的微妙複雜的眼神，他猛地反應過來，頓時氣笑了。
怪不得……
每當他提起超能力的話題，塔納托斯的臉上總是會流露出那種莫名的幽怨……
原來還真的是自己的鍋，自己挖坑自己跳……
可惡！
塔納托斯那麼聽話做什麼？！
塔納托斯：……
***
「菲爾……」
感受著少年依然活力滿滿，看樣子並沒有多傷心，
艾力克斯鬆了一口氣，又連忙追問道：「來的路上遇到什麼意外了嗎？」
菲利克斯聞言，霎時將已經飄到漫無邊際的思緒收了回來。
他低下頭，感覺到仰望星空後脖頸有些微酸，眉毛不自覺微微蹙起。
下一秒，一隻寬大的手掌極具掌控力般完全蓋住了後頸。
菲利克斯絲毫不慌，眉梢微挑。
果不其然，隨之而來的是，對方按摩似的輕輕按壓和揉捏，無聲撫平了所有的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