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一聲聲驚呼,四重奏般同時響起。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向漂亮精緻的少年菲利克斯,
又看向那個怎麼看怎麼都像是四十歲的中年男人,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菲利克斯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來的,驚疑不定的目光,連忙舉起雙手,瘋狂地左右擺手,語速飛快,
「他認錯人了!」
艾力克斯眸光微微閃爍,腦海中瞬間回憶起當初來殯儀館偷看托德屍體時。
他無意間瞥見的一個相框中的照片。
照片上,紅髮少年手裡舉著一把玩具槍,
姿勢帥氣地瞄準不遠處被系在木板上的一排排氣球,腿邊堆滿了毛絨玩具。
身旁站著的是那位……薩納特先生,
而右邊則是一個黑人小男孩,正親昵地拽著少年的衣角,笑容燦爛。
艾力克斯當時單純以為那位黑人小孩是驗屍官的兒子,
但也並沒有多問,場合不合適,後來疲於奔命,也就漸漸忘到腦後了。
剛剛克萊爾提起,他才想起來這件事,心中霎時掠過無數的疑問。
但緊接著,艾力克斯緊緊閉上嘴,將所有的困惑無聲的咽了下去。
坦白說,他並沒有那麼多的好奇心,
對艾力克斯來說,無論菲爾是誰,都無關緊要。
他只知道對方是那個讓自己怦然心動,並願意為之付出生命去保護的人。
這就足夠了。
看著少年急於撇清關係的慌亂模樣,布拉德沃斯的眼底流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失望。
他原本以為時隔一年多,菲利克斯主動找來,是因為找回了過去的記憶,原來不是嗎……
也對,畢竟是不可思議的回到過去,有什麼副作用也是可以理解的。
布拉德沃斯收拾好內心失落的心情,將自己的目光從少年身上移開,看向眾人,隨口解釋道:
「嗯,抱歉,是我認錯人了。」
「你們知道的,這幾天死了太多人,我已經連著兩天沒睡了。」
凱柏莉一聽,思緒瞬間回籠,她語氣急切,直奔主題,「嘿,Sir,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布拉德沃斯聞言,低笑了兩聲,「Hello,克萊爾,艾力克斯。」
說著,他雙手用力地將小推車推到了火化爐旁,「看來你們這一次,是帶著人來套我話的?」
「我們只問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問完就離開,不會打擾你和你的……」
克萊爾瞥向金屬檯面上名為埃文·劉易斯的年輕人屍體,
那本該是眼球的位置只剩下的一團模糊猙獰的血肉,真·眼窩深陷,嘴角微撇,
「『新朋友』交流感情。」
心情並不是很好的布拉德沃斯聞言,拿起工具台上的一把鉗子,直截了當:「什麼問題?」
「如果是想要問我,該怎麼阻止死神的話,那就不要開口了。」
克萊爾一聽,眉頭頓時擰成一個結。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住爆粗口的欲望,努力平復著起伏的思緒,語氣誠懇:
「如果你知道該怎麼阻止死神的話,並且願意告訴我們,那就太好了,我們會非常感激你的!」
眼見眾人的注意力都被轉移開來,
菲利克斯悄悄舒了一口氣,退到幾步開外,這才順著眾人的視線,望向一團厚厚的馬賽克。
他的唇角幾不可察的一抽,目光狐疑地望向四周,塔納托斯不會就在這吧?
馬賽克打的也太及時了!
就在這時,菲利克斯的腦海里突然傳來一聲低沉而愉悅的輕笑聲,「……Baby想我了?」
菲利克斯在意識里輕哼了一聲,語氣毫不客氣,「Daddy,醒醒,天亮了!」
「……」
一念過後,他果斷屏蔽了腦海里即將隨之而來的,
某人那故作委屈的幽怨嘆息,將注意力拉回現實。
只見布拉德沃斯捏著鉗子,動作精準地伸到馬賽克的胸膛位置,
拽下一枚金屬製品,扔到一旁的小鐵盤上,發出「噹啷」一聲輕響。
菲利克斯盯著鐵盤中的那一小團空氣,歪了歪頭。
儘管看不到,但他的腦海里已經能想像到那是什麼了。
嘖,玩的還挺花。
就在這時,腦海中一道低沉磁性,透著微妙酸意的嗓音,再次幽幽地響起,
「哦?Baby懂的……還真不少……」
「……怎麼從來,不和我分享一下呢?」
「Baby看起來很喜歡,是怕我不願意嗎?」
不等菲利克斯反駁,那聲音便自顧自地接了下去,
「我願意的,Baby,你知道的,我永遠不會拒絕你……」
「Baby喜歡什麼顏色?黑色的、紅色的、還是別的什麼顏色?」
他頓了頓,意味不明的嗓音染上明顯的笑意,輕聲誘哄:
「款式呢?是簡單的乳·釘還是顯眼一點的乳·環,嗯?」
「……滾啊,我才不喜歡!」
菲利克斯霎時紅溫了。
冷白如玉的臉頰上頓時泛起紅暈,眨眼間蔓延到了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紅。
帶著幾分羞惱的桃花眼眸微微睜大,一瞬間鮮活明媚,活色生香。
那骨子裡流露出的淡淡欲感,讓幾步開外的,
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紅髮少年身上的艾力克斯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心跳漏了一拍。
他喉結微動,不自然地移開了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動作迅速的,讓一旁正準備動手的塔納托斯都頓了一下,周身翻湧的黑霧悄無聲息的消弭在掌心。
是的,塔納托斯早就在晾曬完床單後就偷偷跟了上來,寄存在菲利克斯的那枚戒指中。
一路上,他極力收斂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被小孩發現,也因此並不怎麼說話。
那酸倒牙的老陳醋已經幹了一缸又一缸……
與此同時,布拉德沃斯將鉗子放回原處,隨口扔給克萊爾一句話,同樣引得對方當場紅溫。
只不過,這次是氣的。
「你們無法欺騙死神,也沒人能逃脫死神的設計。」
「胡扯!」
克萊爾聲音陡然拔高,厲聲反駁:
「你親口說過,死神有一套獨特的死亡設計,但艾力克斯和我已經不止一次的騙過了死神!」
「這就可以證明,死神的計劃是可以被破壞的,死神同樣可以被欺騙!」
布拉德沃斯望著眼前這個鬥志昂揚的年輕女孩,眼神有些複雜。
他深深看了對方一眼,語重心長:「……克萊爾,你知道什麼是『迴光返照』嗎?」
「人只有在臨死前的那一刻,才最為生機勃勃……」
話音剛落,布拉德沃斯便不再理會神色各異的眾人,
動作乾脆利落地將屍體推入了火化爐,轉身就要離開。
輕鬆悠揚的口哨聲迴旋在陰森的火化室中,有些格格不入。
「等等!」
下一秒,凱柏莉猛地上前一步,緊緊拉住了高大魁梧的黑人。
她仰著臉,神情懇切,帶著幾分哀求的意味,
「如果你真的知道任何能幫到我們的辦法,就請告訴我們,這對你沒有任何的壞處。」
布拉德沃斯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看向凱柏莉,目光反而越過對方,
落在稍遠處那個神情有些氣鼓鼓的,眼神飄忽,不知道在想什麼的紅髮少年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
布拉德沃斯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凱柏莉,輕聲道:「只有新的生命才能戰勝死神。」
托馬斯聞言,眉頭緊皺,追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布拉德沃斯顯得很有耐心,放慢了語速,解釋道:「萬物皆有平衡,有生,必有死;有死,必有生。」
「死亡名單中,本不該存在的新生命的降臨,可以讓當前的死亡名單失效,迫使死神的死亡設計重新開始。」
布拉德沃斯那語焉不詳的話讓菲利克斯的大腦一瞬間降溫,從羞恥紅溫的狀態中徹底回過神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布拉德沃斯,心中暗道,還好對方這次沒有大放厥詞。
嘖,該不會是因為擔心自己當著警察的面『教唆犯罪』,被人當場拷上銀手鐲吧。
聽著聽著,菲利克斯眉頭微蹙,感覺有哪裡不太對勁。
他眼眸微閉,在腦海中的意識深處輕輕『敲門』,「Daddy,Daddy,呼叫Daddy。」
「嗯?」
沒有絲毫的猶豫,塔納托斯一秒響應,磁性微啞的嗓音里漾著滿滿的溫柔縱容,「我在呢,Baby。」
「他說的是這個『新生命』是指血脈傳承嗎?」
「不是,他很清楚,」塔納托斯溫聲解釋,
「不存在的人無法再與其他人孕育血脈,除非是被救的同時,已經懷有了身孕,比如說艾瑞斯。」
「但,即便如此,由不存在的人所孕育的血脈,在死亡規則看來同樣是不該存在的,不會影響死亡名單。」
菲利克斯的眼底流露出一絲好奇,「那他指的是什麼?」
塔納托斯化作無形的黑霧,緊密地纏繞在少年的身上,嗓音里透著一種毫不在意的漠然,
「他說的是置之死地而後生,Baby對這個很感興趣嗎?」
菲利克斯眨了眨眼,狀似無意地瞥過旁邊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艾力克斯,視線一掃而過。
他的眸光幾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隨後用一種超絕不經意的口吻,偷偷試探道:
「那這個辦法……真的有用嗎?」
塔納托斯看著少年那明明心虛得要命,卻還強裝鎮定,眼神亂飄的小模樣。
整個人仿佛被浸泡在醋缸里,咬牙切齒,一字一句,聲音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看我心情。」
菲利克斯:……
他猛地抬手按了按眉心,感覺一陣無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算了,沒救了,等死吧。
與此同時,一旁布拉德沃斯的解釋也接近尾聲,他看著凱柏莉,輕聲道:
「想要活著,你必須注意一些細小的徵兆,凱柏莉。」
凱柏莉眉頭微蹙,敏銳地抓住了他話語中的不對,「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和警方有長期合作,在警局無意間聽到了你們的事情。」
布拉德沃斯隨口解釋道。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再次飄向眾人的後方。
菲利克斯注意到對方那透著自己都未曾察覺到幾分幽怨的目光,心裡有些好笑。
他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抬手在身側小幅度擺動了幾下,無聲地做出幾個口型,
「小威廉——下次見——」
布拉德沃斯的身體幾不可察的頓了頓,
眼底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濕意,眨眼間消失,臉上露出一個獨屬於小威廉的羞澀笑容。
優美而輕揚的口哨聲再度響起,透著一股莫名的愉悅。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推著空了的金屬輪床,慢慢離開了眾人的視線。
***
加油站
抱著一大堆沒吃過的零食走出便利店的菲利克斯臉上掛著心滿意足的燦爛笑容,腳步輕快,神情雀躍。
剛沒走幾步,他就看到剛給車加完油,正在擰油箱蓋的克萊爾突然猛地揚手。
「啪!」的一聲,用力拍到了一個鴨舌帽反戴,一身嘻哈打扮的不良少年的後頸上。
「What the fuck!」克萊爾一臉憤怒,眼神如刀子般銳利,「在這裡點菸,你是想死嗎?」
不良少年被打得一個趔趄,他惱羞成怒地轉過身,
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反而滿嘴的污言穢語,脫口而出:
「我想你舔我的JB,bitch!」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已經跑到兩人跟前的菲利克斯站到了克萊爾的身前。
菲利克斯臉上燦爛的笑容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一種冷凝如冰的神情。
眉眼間的線條驟然鋒利,眼神銳利,隱隱透出一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不良少年眼神瑟縮了一下,退後了幾步,裝腔作勢的比劃了幾下,
「干……幹什麼,是她先打我的!」
菲利克斯冷笑了一聲,乾脆利落地抬腳,結結實實地踹到了不良少年的腹部,發出「砰」的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