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倒飛出去幾步的不良少年捂著肚子,狼狽地跪倒在地,齜牙咧嘴。
旁邊嘻嘻哈哈看熱鬧的幾個同樣打扮的年輕人,上一秒還在看著朋友調戲女生,
下一秒就見對方被踹飛,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目瞪口呆的神情。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剛想說什麼,就見那位動手的紅髮少年抬眸,
冰冷漠然的目光猶如實質般掃了過來,幾個人不約而同地腿軟了一下,沒有絲毫猶豫,沒放一句狠話,
還算有義氣的幾人抬起倒在地上的不良少年轉身就跑,瞬間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菲利克斯挑了挑眉,一秒變回漫不經心的樣子,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對眼前的一幕毫不意外的艾力克斯眼皮都懶得掀開,
只是上前接過少年懷裡抱著的一大包零食,塞到了車裡。
「嘿,夥計,別動手。」
旁邊的警察托馬斯本想上前攔下菲利克斯,沒想到眨眼間不良少年們就跑了個乾淨。
他微微聳了聳肩,見狀也沒再說什麼。
「謝了。」
克萊爾輕聲道謝。
菲利克斯不在意地揚了揚手,示意不用謝,隨口問道:「你們現在有什麼頭緒嗎?」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一時間確實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凱柏莉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仿佛要將心底的恐懼都吐出去。
她眉頭緊皺,眼神放空,嘴裡不自覺喃喃自語,梳理目前的線索,「新生……」
「小孩?孕婦?」
伴隨著凱柏莉的低聲自語,克萊爾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加油站附近車輛有序進出,路邊的行人來來往往,遵守交規,一切都是那麼的風平浪靜。
按照她過往的經驗,此時周圍的環境應該危機四伏才對。
比如進出加油站的司機在互相躲閃時『意外』碰撞;
高空作業的工人檢修電線時火花四濺;又比如那運送煤氣罐的司機應該『意外』脫手等等……
然而,沒有,沒有,通通沒有。
一切平靜得近乎不可思議,反而讓她心底生出一絲莫名的不安。
就在這時,聽到凱柏莉嘴裡說著「孕婦」的托馬斯一愣,大腦里忽然閃過一道身影。
他連忙說道,聲音透著幾分激動,「等等,你還記得當時高速公路的入口匝道嗎?」
「確實有一個孕婦同樣被攔了下來,我記得她開著一輛白色的送貨車。」
克萊爾眼睛驟然一亮,「沒錯,那個驗屍官說,『只有新的生命才能戰勝死神』。」
「如果……如果她生下那個本該在車禍中死去的孩子……」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思路無比清晰,在菲利克斯默不作聲的注視下,朝著錯誤的方向越跑越遠。
「那個孩子就是一個全新的靈魂,它從來就不在死神的設計裡面,
它會徹底擾亂整個死神名單,我們就能重新開始。」
托馬斯猶豫地皺了皺眉,「這說法是不是有點牽強?」
克萊爾立刻反問道:「不然還能是什麼意思?」
托馬斯被問住了,仔細想了想,感覺克萊爾說的確實有道理,畢竟也沒別的解釋了。
凱柏莉左右看了看,接過了話頭,聲音急切,
「我們現在必須找到那個孕婦,保護她,直到她安安全全的生下肚子裡的孩子。」
「她的聯繫方式警方那邊應該有記錄吧?」
托馬斯搖了搖頭,「沒有,她那天提前離開了,沒有來過警察局。」
一旁的艾力克斯突然插話道,「你不是警察嗎?直接查監控。」
一語驚醒夢中人。
幾人不再耽擱,很快便跟著托馬斯來到警察局,調出了五月十三號當天路邊的監控,查到了白色貨車的車牌號。
托馬斯一邊記錄著車牌號,一邊平靜說道:「有了車牌號,我就能發布全境通緝令了。」
菲利克斯好奇的探頭望去,在注意到托馬斯給那名叫伊莎貝拉的孕婦強加上的罪名後,他唇角微抽。
哥們,真就演都不演了?
孕婦?重大汽車盜竊案?!
厲害了!
***
夕陽西下,夜幕緩緩降臨,幾人簡單吃了個晚餐,便跟著托馬斯回到了他的住處。
曾經在警察局的問詢室中有過一面之緣的倖存者們——
朋克打扮的捲髮男羅瑞、短髮西裝女凱特、黑人男老師尤金、
以及那位剛剛經歷了喪子之痛,悲痛欲絕,神情略顯呆愣的白人母親諾拉。
眾人如約而至,陸續抵達。
凱柏莉和托馬斯先是向眾人介紹了克萊爾和艾力克斯,隨後簡明扼要地告知了大家目前已經掌握的情況。
話音落地,客廳里陷入一片死寂,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坐在長條沙發上,眼眶已然通紅的諾拉聲音顫抖著,「有誰……帶著鎮定劑嗎?」
旁邊坐著的凱特一聽,從隨身的手包里拿出藥瓶,
倒出一片白色的藥片遞過去的同時下意識提醒:「你最好只吃半片。」
話音未落,諾拉早已搶過藥片,看也沒看,整片吞了下去。
她看著凱柏莉和克萊爾,目光略顯空洞,哭嚎太久的嗓子早已嘶啞,
「如果你們說的是真的,那我就是下一個。」
克萊爾心中一緊,連忙放輕了聲音安慰道:「諾拉,聽著,你不會是下一個,沒有人會是下一個!」
「重要的是,我們必須互相幫助,互相提醒,才能一起躲過這一關。」
凱特看著藥瓶里的鎮定劑,感覺自己也想吃了。
她的聲音有些崩潰,充滿了不甘,
「這不可能會是真的,我的事業才剛到達頂峰!
我剛買了房子,剛找到一個好男人,我不想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死掉。」
凱柏莉嘆了一口氣,從桌子上搬來一個紙箱。
她動作利落地從裡面拿出一個個黑色的衛星電話,挨個分發,同時輕聲安慰道:
「OK,聽著,各位,沒有人想死,我也一樣!」
「只要你們知道該留意什麼,就有能活下去的可能。」
「如果我打電話說,『地鐵』,那麼接到電話的人,就趕緊去高樓大廈,一個地鐵絕對到不了的地方,明白嗎?」
克萊爾在旁邊接話道:
「死神其實很自大,每個人死亡之前,祂都會給對方一些預示死亡未來的警告。」
「但是很少有人會留意觀察。」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的清晰有力,
「只要我們仔細留意一些特殊的跡象,我們完全可以逃過死神的追殺。」
坐在單人沙發上的菲利克斯,雙腿隨意交疊,嘴裡含著根可樂味的棒棒糖,腮幫子忽左忽右微微鼓起。
他咬了咬糖塊,腦海里適時想起艾力克斯曾經告訴過他的,那些預示未來死亡結局的細節。
甘迺迪國際機場候機時,廣播裡播放的音樂,演唱者死於飛機失事。
還有,據對方說,山姆也曾經在閒聊中提到過,在大橋坍塌前,車裡電台播放的歌曲是「風中的塵土」。
以及……
吃晚餐時,凱柏莉描述的,車裡的無線電台,播放的歌曲是「通往地獄的高速公路……」。
菲利克斯眨了眨眼,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彎起,眼底划過一絲趣味。
死亡規則不再只是單純的規則,給他感覺更像是一個有著自己的原則,
但是又法外容情,願意給人留下一線生機的執行官。
別管對方後面追殺得多麼冷酷無情,不死不休,就說這個一線生機,祂給沒給到位吧!
哦,對了,祂還特別熱愛音樂。
哇哦~
這麼一想……
竟然還有點詭異的可愛啊?
「……」
腦海中,一直安靜旁觀的塔納托斯敏銳地捕捉到菲利克斯的想法,
一瞬間,某種難以言喻的,仿佛生吃了檸檬般酸苦交加,混雜著絲絲委屈,悄然瀰漫開來。
提到自己的時候就是小氣、玩不起、小心眼……
輪到那冷冰冰,沒意識,明明只是祂設定好的一段死亡的規則程序就是有原則、可愛?
哼。
塔納托斯看著嘬著棒棒糖的少年,唇瓣被糖汁浸潤得泛著水潤光澤的模樣,
深邃幽黑的眼底閃過一絲晦暗,如同深潭下涌動的暗流。
Baby,這不公平……
***
「夠了,別再扯了,夥計們,OK?」
一聲透著滿滿煩躁無語的聲音,打斷了菲利克斯的思緒。
他循聲望去,說話的是黑人男老師尤金。
對方靠在牆壁上,眉頭緊皺,雙手環抱著胸,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我已經坐在這裡聽了你們所有的理論和故事,全都是扯淡。」
「先是死神已經開始盯上我們了,然後什麼新生命能打敗死神?現在又要留意死神給出的什麼預兆?」
「搞什麼鬼?」
克萊爾對他的反應不以為意,甚至早就預料到了會有人之意。
她神情平靜,「隨便你怎麼說,我會讓你好好活下去的。」
尤金冷笑了一聲,「我活的很好,整天都很好!除你之外,根本沒人在追殺我們!」
「你們就是想把我們都逼瘋。」
翹著腿,含著棒棒糖的菲利克斯將神情激動的尤金以及眾人互相眼神交匯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腳步輕盈,悄無聲息地徑直走到正在窗邊,
低聲打電話詢問全境通緝是否有進展的托馬斯身旁。
趁著對方不注意,菲利克斯手腕一翻,極其自然的從托馬斯腰間的槍套里抽出一支警用配槍。
「嘿!你——」托馬斯猛地轉頭,神情驚愕。
菲利克斯毫不在意地隨手轉了轉那隻沉甸甸的黑色手槍,熟練的動作透著一股滿滿的漫不經心。
緊接著,他槍口穩穩抬起,直直地指向了靠在牆邊,雙臂環胸,一臉嘲諷的尤金。
「What the fuck!」
「Oh my god!」
「嘿,哥們,這可不好玩!」
客廳里的眾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瞬間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驚呼聲不絕於耳。
托馬斯連忙掛斷手機,雙手抬起做出安撫姿勢,臉上血色盡褪,神情緊張到極點,
「嘿,嘿,夥計,冷靜!」
「你要做什麼?把槍放下!」
而此時被槍口指著的尤金,臉上的嘲諷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驚恐。
他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僵硬,
雙手下意識地高高舉到半空,細密的汗珠幾乎是一瞬間就沁滿了額頭。
菲利克斯眨了眨眼睛,眼底閃過一絲惡劣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含著棒棒糖的少年眨了眨左眼,猶帶幾分青澀的面孔格外漂亮精緻,只是在眾人的眼裡卻極為恐怖。
對方歪了歪頭,打量著手中的左輪手槍,像是在打量一個有趣的玩具。
緊接著,少年握著槍的手隨意地左右上下擺了擺,槍口也隨之晃動,
嚇得除了艾力克斯以外的其他人連連驚叫著,向著兩旁閃躲,生怕被不小心誤傷。
菲利克斯見狀,淡定安慰道:「別擔心,他不是不信嗎?我只是給他現場證明一下。」
話音剛落,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少年話里究竟是什麼意思。
菲利克斯已經乾脆利落地扣動了扳機。
「不要——!」
「啊——!」
眾人下意識閉上了眼睛,不想看到尤金腦袋開花、血漿四濺的恐怖一幕。
然而令眾人沒想到的是,預想中的「砰」的一聲巨響並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詭異的……
「咔——」「咔——」「咔——」
「咔——」「咔——」「咔——」
連續六發子彈,卡殼的聲音。
客廳內凝固到近乎化為實質的空氣驟然一松。
眾人顫抖著睜開眼睛,身體都不自覺有些癱軟。
尤金還僵在原地,死死貼在牆上,雙手高舉,雙眼瞪得極大,臉上是劫後餘生的茫然和難以置信。
「信了嗎?」
握著槍的菲利克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他隨手一拋,將手槍扔給了同樣一臉震驚的托馬斯。
隨後,在眾人如同看恐怖分子的目光注視下,
少年又慢悠悠地重新坐回到單人沙發上,
撕開一袋辣味薯片,歪了歪頭,一派人畜無害,純良無辜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