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消防人員咧嘴笑了笑,開了個玩笑,試圖用幽默緩和緊張的氣氛,
「OK,當然,女士,我這就切換到『安靜檔』。」
「那就好。」
凱特勉強扯了扯嘴角,深深吸了一口煙,隨即將手臂搭在窗沿,煙霧逸散在空氣中。
話音未落,隨著消防員手中機器的嗡鳴聲再起,猛地撞向車門,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福特車內,駕駛座的安全氣囊,毫無預兆地瞬間彈出,狠狠地拍在了凱特的臉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毫無防備的凱特腦袋陡然向後撞去。
「噗嗤——!」
毛骨悚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消防員看著被安全氣囊完全遮擋了面部的女士,
心裡『咯噔』一下,腳步不自然地退後幾步,緊張地提起了心。
幾秒後,安全氣囊開始消氣癟塌,觸目驚心的慘狀撞入視線。
動手的消防員懸著的心徹底死了,只見那位女士的身體僵硬地緊貼在駕駛座的靠背上。
那根刺穿了座椅靠背的,頂端無比尖銳的白色PVC管,
直直地從對方的後腦貫穿至額頭,將她整個人釘死在了座位上。
鋒利的塑料斷口處血肉模糊,溫熱的血液從傷口邊緣滲出,順著臉頰、鼻樑蜿蜒流淌。
雙眼圓睜,瞳孔擴散,臉上還殘留著驚愕的神情,顯然對方已經當場斃命。
不遠處,菲利克斯眨了眨眼,望著那團只能看出大致形狀的『馬賽克』,
腦海里不合時宜地閃過一張曾經看過的、流傳甚廣的惡搞圖片——
被毛利蘭頭髮上的尖角戳死的工藤新一。
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搖了搖頭,趕緊把這個詭異的聯想甩出腦海,嘴裡的糖塊咬的咯嘣作響。
同樣目睹這慘烈一幕的凱柏莉、克萊爾等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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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露不忍與恐懼,下意識別過了頭,不願再看。
內心只希望托馬斯儘快將羅瑞帶回來,他們會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湖景醫院,確保伊莎貝拉安安全全的生下寶寶。
然而,死神還在持續發力,意外仍在不斷上演。
凱特夾在指間的香菸自然地掉落,就在這時,一陣詭異的風突如其來。
燃燒的香菸滾動了幾圈,精準地滾進了農場溝槽里那根破裂的、汽油無聲流淌的PVC塑料管道。
汽油一瞬間被點燃,橘紅色的火焰熊熊燃燒。
火勢一路蔓延,如同火蛇般,沿著塑料管道流淌的汽油蜿蜒遊走。
眨眼間,便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砰——!!!」
採訪車的油箱被瞬間引爆,爆炸聲震耳欲聾,劇烈的衝擊波猛然炸飛了車旁的鐵絲網圍欄。
同一時刻,剛好發現了樹林邊羅瑞身影的托馬斯,敏銳的捕捉到頭頂傳來一聲「嘎吱——」的聲響。
他毫不猶豫地準備側身躲避,腳下卻倏地一滑,重重摔倒在地。
一根粗大的樹枝不偏不倚地砸落在他的面前。
托馬斯一怔,眼底閃過一絲懷疑。
還沒等他想明白,「咻」的一聲,某種東西高速劃破空氣的呼嘯聲,從頭頂一掠而過。
托馬斯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只見前方不遠處的,直挺挺站著的羅瑞,
身體像是被什麼鋒利的刀刃凌空切割,下一秒便如同積木般,四分五裂,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地。
血漿四濺,滾燙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托馬斯死死地閉上了眼睛,胃裡翻江倒海。
他牙關緊咬,強忍住嘔吐的欲望。
雖然他心裡清楚,死亡順序還沒輪到,剛剛的腳滑摔倒是必然的,但心裡仍然充滿了強烈的後怕。
「Oh my god,快來人,那邊出事了。」
「……快滅火,小心車輛二次爆炸。」
「……」
農場內喧囂聲四起,呼喊聲不絕於耳。
托馬斯迅速找到臉上滿是恐懼不安的凱柏莉和克萊爾二人會合,沉聲道,
「我們必須得儘快趕到醫院,不能再耽擱了。」
凱柏莉和克萊爾二人重重點頭,又看向一旁神情隱約可見呆滯的菲利克斯,眼神中帶著一絲詢問,
「菲利克斯,你要一起嗎?」
「好。」
被死亡規則的『創意』死法震驚到了的菲利克斯回過神來,點了點頭,隨即臉上流露出一絲為難,
「……跑車坐不下。」
一旁的農場主恰好聽到,伸出手臂指向路旁的一輛皮卡,「開我的車,鑰匙就在上面。」
幾人感謝了一聲,連忙飛奔上車,趕往了湖景醫院。
***
「菲爾……」
艾力克斯目視前方,看著跑車前的那輛舊皮車,眉宇間流露出一絲擔憂,
「你不是……不喜歡醫院的味道嗎?」
菲利克斯摸了摸下巴,神情滿是心不在焉,「嗯,我不進去……」
他只是單純的有些好奇,今天還會死幾個人……
總感覺,死亡規則是在趕什麼KPI,眨眼間,Double Kill(雙殺)!
甚至……
菲利克斯認為,這只是一個開始!
事實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樣……
以最快速度到達醫院的凱柏莉幾人馬不停蹄地趕往伊莎貝拉所在的病房,
菲利克斯則是隨意地在醫院門口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片刻後,正當他沉浸在遊戲中,完全遺忘了自己跟到醫院的本來目的時,
身後那座聚集了所有二十三號公路倖存者的湖景醫院方向,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聲音震耳欲聾。
菲利克斯甚至能感覺到腳下踩著的地面都在隱隱震動。
緊接著,他聽到一陣凌亂急促的腳步聲。
菲利克斯循聲望去,只見從急診入口處狂奔出來,衣服灰黑一片,狼狽不堪的凱柏莉,
她的面色慘白,眼神卻無比堅定,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徑直衝向停在門口的一輛白色廂式急救車,拉開車門跳了上去。
引擎轟鳴,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
急救車猛地加速,直直地朝著醫院前方那片在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泊沖了過去。
「凱柏莉!」
托馬斯警官在急救車身後緊追不捨。
菲利克斯回頭望向空無一人,無人再追出來的急診入口,忽有所感。
他側過頭,看著一旁默不作聲的艾力克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克萊爾死了。」
「……嗯。」
艾力克斯垂眸,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反應很平靜。
他心裡早已經做好了準備,並沒有感到意外,只是難免有些疑惑,
喃喃自語道:「克萊爾是很謹慎的一個人……怎麼會突然死於爆炸?」
菲利克斯眨了眨眼,心中同樣十分好奇。
他不由得在腦海的意識深處悄聲詢問:「Daddy,Daddy,醫院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腦海里靜默了一瞬,飄來一聲明顯帶著賭氣意味的輕哼聲,
「……Baby現在想起我來了,吃棒棒糖的時候怎麼不想起我?」
菲利克斯唇角微抽,感受著周身那熟悉的微涼觸感,
正纏綿悱惻般,無所不在地纏繞著自己,甚至時不時蔓延到嘴裡,肆無忌憚地掃過舌尖、齒間和糖塊,流連忘返。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底掠過一絲無語,「Daddy!一個棒棒糖!你最少偷吃了一半!」
菲利克斯只是懶得在意,又不是沒感覺,哼!
被一秒戳穿了的塔納托斯,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的不安與恐慌。
塔納托斯是故意大搖大擺的昭示自己的存在感,特意讓對方發現的,大概是因為……
他終於發現,即便自己在小孩心裡是那麼的小氣,那麼的不可理喻,
自己依然會清晰的感受到少年次次無奈下暗藏的溫柔縱容。
那無聲的愛意浸潤著每一縷黑霧,讓他的心裡充滿了安全感。
對塔納托斯來說,吃醋只是一種情·趣,他其實、真的、只是、偶爾會有一點點點酸。
僅此而已!
菲利克斯:……
OK,Fine!
倏然,腦海中浮現一抹漾滿了溫柔的笑意,磁性微啞的嗓音如紅酒般醇厚,耳膜陣陣發癢。
菲利克斯不自然地揉了揉耳朵,催促了一聲,「快點說嘛,Daddy。」
「OK,Baby……」
塔納托斯的喉嚨里溢出一聲縱容的輕笑,聲音慢條斯理:
「那個在重症監護室里,肺部被刺傷的人,病房的通風口因故障而關上,房門被放著醫用物品的金屬貨架卡死。」
「氧氣管意外脫落,氧氣在密閉的空間內急速積聚,充斥著整個房間。」
「克萊爾轉動門把手,房間內的插座『意外』脫落,迸發出一簇電火花……」
菲利克斯倒吸一口涼氣,後面的事情不用塔納托斯說,他也能想像的到。
毫無防備的克萊爾在推開門的一瞬間,被迎面而來的大火整個吞噬,隨之而來的爆炸將她炸飛。
菲利克斯歪頭望向臉上仍然帶著幾分疑惑不解的艾力克斯,隨口轉述給了對方。
艾力克斯聽完,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菲利克斯反而有些好奇了,眼神帶著一抹探究,「你……不好奇我是怎麼知道的?」
手肘支在膝蓋上,掌心托著下巴的艾力克斯聞言,
嘴角輕輕勾起一個弧度,笑容裡帶著一絲瞭然,「不好奇。」
菲爾大概忘了,自己和他一樣,都是全A生。
他的心裡其實已經能隱約拼湊出一個答案了。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因素之後,無論剩下的多麼不可思議,都一定是真相。
那位薩納特先生確實不是一般人,現在恐怕要去掉『一般』,對方根本不是人。
艾力克斯本該感覺意外,然而,他的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老牛吃嫩草,不要Face!
艾力克斯微微垂眸,眼角的餘光不經意瞥過腮幫微鼓,眸光飄忽不定,神情變換,
似乎是在和誰生氣,眉宇間卻滿是快樂肆意的菲爾,眼底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溫柔。
……菲爾看起來很開心。
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轉而將注意力投放到消失在湖面上的救護車和托馬斯身上,聲音里流露出一抹明顯的疑惑,低聲道,
「……他們是想要自殺?」
菲利克斯回過神來,懶得再理會那個口口聲聲說還想吃棒棒糖的混蛋。
他想起某人之前的透題,神情一瞬間有些震驚,沒想到凱柏莉竟然真的找到了辦法。
「……不,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置之死地而後生?」艾力克斯一怔,眉頭微皺,表情若有所思,「新的生命?」
菲利克斯看著表情僵硬,毫無生氣的凱柏莉被托馬斯和其他的救援人員拖上岸,送到早已經準備好的急救室中。
他站起身,來到急診入口旁,目光掃向塔納托斯告訴自己,
給予了凱柏莉靈感的,醫院布告欄上的一張新聞報導。
標題無比醒目,「溺水者經搶救後『重獲新生』!」
跟在菲利克斯身後,看到報導的艾力克斯,摸了摸下巴,神情滿是恍然。
不遠處的急救病房內,隱約傳來幾聲壓抑後,帶著慶幸的小聲歡呼。
菲利克斯腳步輕緩地走了過去,沒有推門,目光透過玻璃窗投向不遠處,一躺一站的兩個人。
警官托馬斯站在病床邊,嘴角微微上揚,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溫柔笑意,
「歡迎回來,凱柏莉。」
「剛才你一度沒了呼吸……」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不安,隨即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不過,還好……我們成功了,因為你,我們戰勝了死亡。」
病床上,暫時沒辦法開口說話的凱柏莉臉色依舊蒼白如紙。
她的眼底噙著淚水,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輕輕點了點頭。
時間已是傍晚時分。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線毫無保留的穿過玻璃,侵入室內,
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將相視而笑的二人徹底包裹,仿佛是要一網打盡。
菲利克斯站在走廊的陰影里,最後深深地望了他們一眼。
眼神平靜透著一抹告別的鄭重,如同生命中的最後一次見面。
再見,凱柏莉。
再見,托馬斯。
恭喜你們獲得新生。
哪怕只是暫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