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告別後，菲利克斯收回目光，腳下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他走到依舊佇立在布告欄前，盯著那張「溺水者經搶救後『重獲新生』！」報導的艾力克斯身旁。
對方捏著下巴，眉頭微蹙，表情似有幾分意動。
菲利克斯隨手拍了拍對方的後背，「走了。」
「……啊，好。」
艾力克斯回過神來，連忙跟上。
剛走了幾步，他停下腳步，又再次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報導，面色有些猶豫。
菲利克斯見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半是提醒半是警告地丟下一句，
「別瞎想了，試試就逝世！」
艾力克斯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表情緩緩裂開……
那個誰竟然這么小氣？！
嘖！
***
難得出門視察名下N家公司的塔納托斯，剛踏進家門，
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厲氣息便如冰雪消融般化為烏有，
眉眼間漾著醉人的溫柔愛意，目光下意識地尋找小孩的身影。
緊接著，他一秒瞬移到菲利克斯的身邊，
動作無比熟練地將少年從寬大柔軟的沙發床上，挖了出來，攬進自己的懷裡。
隨即像一隻大型貓科動物，遇到自己的『夢中情草』貓薄菏般，
將臉深深地埋進菲利克斯的頸窩裡，神情滿是貪婪地嗅聞著小孩的氣息，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喟嘆。
菲利克斯對塔納托斯這套行雲流水的『吸貓』流程早已習以為常。
他的身體紋絲不動，甚至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懶洋洋地靠在對方飽.滿.堅.實的胸膛上。
一隻手下意識地從對方的襯衫下擺鑽了進去，沒有一絲薄繭的掌心貼上對方線條流暢，
壁壘分明、充滿力量感的腹.肌，無意識地沿著肌理輕輕摩.挲。
另一隻手則緊緊捏著一份報紙，眸光微凝，眉宇間帶著幾分無法掩飾的訝異，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嘶——」
塔納托斯敏銳地捕捉到菲利克斯的不對，溫聲詢問，「Baby，怎麼了？在看什麼？」
菲利克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一秒瞬移到冷凍櫃旁邊，
拿了一盒巧克力冰淇淋，又一秒瞬移回塔納托斯的懷裡。
他準備吃個冰淇淋壓壓驚，太可怕了。
「……在看……死亡規則的傑作。」
一大口冰淇淋下去，聲音有些含糊。
菲利克斯懶得多說，便直接將報紙遞給對方，示意他自己看。
塔納托斯喉結上下滾動，深邃幽黑的眼眸，一簇火苗悄然躍動。
他看都未看一眼報紙，毫不猶豫低頭吻住菲利克斯的唇瓣，
微涼的舌.尖長驅直入，攻城略地般，肆無忌憚地捲走對方口中的冰淇淋。
「唔……」
含糊的聲音被盡數吞沒，唯有曖.昧.纏.綿.的細微水聲在寂靜的客廳中若有若無。
***
「離我遠點！」
「嘶……」塔納托斯單膝跪在沙發邊，故作疼痛般的小聲吸著氣，「Sorry，Baby，我錯了。」
「可惡，我又又又只吃了一口！」
揪著男人耳朵的菲利克斯才不吃這一套，
不僅沒鬆手，反而還加重了力道，「不准再搶我的冰淇淋吃！」
他頓了頓，清澈透綠的桃花眼眸中跳躍著點點火光，一字一句，咬牙說道：
「聽！到！了！嗎？」
「……咳，」
塔納托斯眨了眨眼，摸了摸鼻子，將氣呼呼，明顯氣得不輕的小孩抱進懷裡，輕輕順了順毛，
「……聽到了。」
在菲利克斯的視線之外，塔納托斯喉結微動，
舌尖輕輕掠過唇角，似在回味什麼，眼底沉澱著濃得化不開的饜.足感。
他並不喜歡吃甜的，但是小孩嘴裡的，塔納托斯卻仿佛上了癮般，永遠吃不夠。
菲利克斯深吸了一口氣，懶得再和對方計較。
他拿起剛剛扔到一旁的報紙，接著剛剛的地方繼續看了起來。
「……」
「市中心建築大樓坍塌致14人死亡。」
「摩天輪災難事故致9人死亡。」
「海灣地區事故致18人死亡。」
「……以上數據顯示，意外事故發生率正在不斷上升。
呼籲各級zheng.府，加強安全檢測，嚴格執行現有標準。」
等等！
菲利克斯翻動報紙的手指忽然一頓。
是凱柏莉和托馬斯。
他下意識看向一旁的黑色標題：
「慘烈車禍的倖存者們死於離奇事故——故障碎木機為事故元兇。」
報導講述了凱柏莉和托馬斯二人時隔一年後，
在一家五金店相遇，為躲避一輛失控撞進店鋪的車輛，從後門跑了出去。
恰好捲入了一台故障的大型工業碎木機，二人當場死亡。
葬禮將於本周日在布拉德沃斯的殯儀館舉行。
一年了。
即便菲利克斯的心中早有準備，也沒想到會在這裡得到他們的消息。
他已經不知道『看到』死亡未來，對於當事人以及被對方救下來的人來說，到底是幸還是不幸了。
有的人視為詛咒，有的人視為救贖……
菲利克斯沒再多想，眸光一凝，「……咦？」
竟然又是在布拉德沃斯的殯儀館舉行葬禮？
依稀記得上一次和對方見面，也是那裡，只不過那次，是在克萊爾的葬禮上……
說起來，他曾經還很是好奇過，凱柏莉為什麼會『看到』死亡未來。
甚至還懷疑過自己是不是曾和對方偶遇過，比如說公路並排等綠燈……
他的戒指恰好對準了對方，只是自己忘記了。
後來在某次閒聊中得知，菲利克斯才知道，
原來他曾經懷疑過的，塔納托斯的早有預謀，還真沒懷疑錯……
而那枚戒指也並不是簡單對準對方即可，是要他在心裡先確定好目標，戒指才會自動起效。
只是……
菲利克斯並沒有那麼多的惡趣味，對於干涉陌生人的命運，他毫無興趣。
轉而將注意力放到將自己圈在懷裡，神情溫柔，眉眼含笑的塔納托斯身上。
他腮幫微鼓，眉宇間流露出一抹苦惱，忍不住抱怨道，「Daddy，到底怎麼分東西南北啊。」
可惡！
他只知道，上北下南左西右東，現實里……
分不清，完全分不清！
明明學會了瞬移，結果只能在家裡！
在外面第一次偷偷嘗試自己瞬間移動，結果完全找不到方向，差點迷失在森林裡……
塔納托斯的喉嚨間溢出一聲輕笑。
他緩緩低頭，輕輕在小孩的眉心落下一吻，眉眼間蕩漾著滿滿寵溺與縱容，
「Baby，我是你的專屬導航。」
菲利克斯眨了眨眼，唇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說得真好聽，可你這個導航根本不聽話，目的地十次有八次是go to the bed！
回想起，生日派對當晚，某個混蛋終於解除了對於自我的限制，大吃特吃。
整整一個月，菲利克斯沒有見過太陽。
視野中一片黑暗，充斥著濃稠如墨，幾乎化為實質的黑霧。
每每覺得身體已經到達極限，再也無法承受，意識都空茫茫時……
時間無聲的回溯，身體狀態瞬間重置回開始的最佳狀態……
周而復始。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從那以後，菲利克斯是真的第一次，完全發自內心的認為：
其實當個普通人……真的挺好的……
超能力什麼的，大可不必。
菲利克斯想到這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泄憤似的在那手感一級棒的腰腹處，狠狠地撓了一下。
可惡！
這個完全不知道，什麼是『適可而止』、什麼是『細水長流』的混蛋！
他是真的感覺自己每一次差一點點就會窒息崩潰……
塔納托斯悶.哼一聲，深邃幽黑眼眸里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Sorry……」
他的手臂收的更緊，低頭在少年透著紅意的耳尖上咬了一下，
低沉微啞，富有磁性的嗓音裡帶著滿滿的愉悅，
「……Baby，我錯了。」
菲利克斯輕哼了一聲，懶得理會這個渾身上下寫滿了『錯了，不改』的混蛋，移開了目光。
就在這時，菲利克斯的眼角餘光不經意間捕捉到，
與灰黑色的報紙格格不入的一抹彩色，瞬間勾住了他的視線。
是一張夾在報紙中的GG傳單——
「麥金利遊樂園：終極狂歡慶典！」
「來參加告別派對吧——最後一次奇幻之旅！」
「特別活動：塔羅牌占卜屋、高空俯衝跳樓機、惡魔飛車……」
「咦？」
菲利克斯眨了眨眼，眼底掠過一絲興奮的神色，超絕行動力瞬間啟動。
眨眼間飛一般瞬移到了三樓寬敞的衣帽間，開始快速地『變身』。
「Daddy！Daddy！快來，」
歡快清亮的嗓音劃破了別墅的寂靜，帶著毫不掩飾的雀躍，迴蕩在空氣中，
「我要去遊樂園！現在、立刻、馬上！」
塔納托斯的懷裡驟然一空，溫熱的觸感和薄荷的氣息消失，臉上閃過一抹危險的意味……
他的目光轉向被菲利克斯帶起，又飄到地毯上的那張色彩鮮艷的遊樂園宣傳單。
宣傳單中央，畫著一個咧著誇張笑容，頭上長角、背後生有雙翼的紅色惡魔吉祥物，看起來莫名的詭異。
吉祥物下方，用醒目的誇張卡通字體印著一行標語：
「你可以逃跑，但你無處可藏！」
塔納托斯眉峰微揚，忽有所感。
他微微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抹深深的無奈。
命運的洪流又開始了……
下一秒，塔納托斯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正手忙腳亂套衛衣的菲利克斯面前。
他伸出手臂，不由分說地將剛剛穿好褲子、上衣套到一半、紅色髮絲胡亂翹起的小孩再次穩穩地撈進自己懷裡，
緊緊抱住，下頜輕輕抵在少年的發頂，仿佛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Baby，」
塔納托斯的聲音低沉，帶著絲絲哄勸的意味，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換家遊樂園怎麼樣？這家遊樂園的設施看起來已經破舊老化了。」
「不要！」
菲利克斯毫不猶豫地拒絕，腦袋在塔納托斯的懷裡不滿地拱了拱，
隨即抬起雙手用力地推開面前這個大型『黏人怪』的胸膛，眼神亮晶晶，仿佛有星星倒映在眼底，
「我就要去這個！Daddy動作快點，今天是遊樂園謝幕的最後一天了！」
「……好。」
塔納托斯看著懷裡少年眼中閃爍的興奮光芒，認命般地嘆了口氣，幾不可聞。
他輕輕地為小孩理了理凌亂的領口，隨即低下頭，在少年的耳邊近乎嘆息地低語，
「你知道的，Baby……我總是拿你沒辦法……」
菲利克斯聞言，眨了眨眼，眉梢微挑，眼尾飛揚。
他斜睨了對方一眼，清澈見底的眼眸里明明白白地寫著幾個大字：
真的嗎？我不信！
驀地，菲利克斯的眼底閃過一抹惡趣味的神色，聲音慢悠悠地，一字一頓，無比清晰：
「Daddy證明一下？今晚我要一個人睡！」
塔納托斯：「……」
直……直擊要害！
塔納托斯一怔，唇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眉眼含笑，溫柔縱容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下一秒，緩緩裂開一道縫。
他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眼神不受控制地飄忽不定，迅速地轉移話題：
「……Baby出發吧，時間要來不及了。」
語速飛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菲利克斯見狀，肩膀微微聳動，漂亮精緻的臉上霎時綻開一個無比鮮活、燦爛奪目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清越，肆意飛揚，連空氣都染上了一抹熱烈純粹的快樂。
「唔……」
聲音戛然而止，仿佛是被某個惱羞成怒的大人盡數吞沒……
窗外陽光正好。
金黃色的光線如同流淌的蜂蜜，透過大大的落地窗，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入，
將相擁KISS的二人溫柔地籠罩在內，為他們鍍上一層溫暖朦朧的光暈。
映在地毯上的兩道影子漸漸融為一體，密不可分。
***
Baby，時空流轉，歲月更迭，世事變幻……
但，愛上你這件事，命中注定，亘古不變……
你是我的一見鍾情，亦是我的……
日久生情……
（再見，比起死亡法則成精，更像是釀醋廠成了精的塔納托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