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查到了?」溫以寧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查到了還來問我?」
陸延的心臟沉了下去。
「你……真的是故意的?」
「你都知道真相了,還問是不是故意的?」
溫以寧歪了歪頭,「陸延,你查了這麼多,不敢自己得出結論嗎?不敢承認你愛了十年的人是個騙子?」
陸延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
他蹲在原地,仰頭看著這個他愛了十年的男人,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見過他。
溫以寧抬起手,輕輕摸上了陸延的臉。
掌心溫熱,動作溫柔,跟他說話的語氣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陸延,」他的手指從陸延的顴骨滑到下顎,「你查這些做什麼呢?查到了又能怎麼樣?除了讓你自己痛苦,徒增煩惱之外……你什麼都做不了啊。」
他的呼吸落在陸延的鼻尖上,溫熱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十年裡我隨時都可以給你回應,但我沒有,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太單純了,太乾淨了。」
陸延的瞳孔微微收縮。
溫以寧的另一隻手也抬了起來,雙手捧著他的臉,大拇指輕輕摩挲過他的嘴唇,動作慢而曖昧。
「你就是一張白紙,上面什麼都沒有。我隨便畫什麼都行,你都不會懷疑。」
他的拇指停在陸延的下唇上,輕輕地來回蹭著。
「但是你現在居然開始自己思考了,」溫以寧的聲音帶上了惋惜,「這張紙,不好用了。」
陸延的嘴唇在抖。
溫以寧的呼吸又湊近了一些,近到兩個人的睫毛幾乎能碰到。
「不過沒關係,」溫以寧的聲音柔得像含著蜜,「你查到的這些東西,我可以當你沒查過。你幫我把沈惑處理掉,我還是可以給你想要的。」
他的拇指又蹭了一下陸延的嘴唇。
「你不是喜歡我嗎?我可以給你。什麼都行。」
陸延閉上眼睛。
他聞到了溫以寧身上的味道——乾淨的、像洗衣液的清香。
但此刻他覺得噁心。
他猛地偏過頭,打掉了溫以寧的手,站了起來。
退了兩步。
「溫以寧,」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顫抖,「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人。」
溫以寧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喜歡你十年,是因為我看到的你溫柔、善良、乾淨。」
陸延的聲音啞了,「我以為你和別人不一樣,我以為你真的……」
他低下頭,攥緊了拳頭。
「如果我是那種能接受這種交易的人,我就不會守著你十年。」
「如果我是那種可以為了得到你就不擇手段的人,」陸延抬起頭,眼睛是紅的,「我就不會今天才站在這裡問你。」
溫以寧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看出來了——陸延不是來妥協的。
陸延是來告別的。
「陸延……」
「我不會幫你傷害沈惑。也不會幫你隱瞞。」
陸延的聲音穩了下來,「我會把這些東西交給司淵。至於他怎麼做,是他的事。」
溫以寧的手指慢慢收緊。
他看著陸延轉身往門口走,忽然開口:「陸延。」
陸延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真的不要?」
溫以寧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溫柔的、帶著蠱惑的調子,「你想了我十年,就真的一點都不想要?」
陸延站在門口,沉默了很久。
「我不要這樣不純粹的關係,」他說,「我要的是那種乾乾淨淨的、兩情相悅的。你給不了我。從一開始你就給不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陸延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慢慢蹲了下來。
他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開始顫抖。
不全是難過。
還有一種他終於認清了一個人之後,那種又疼又解脫的複雜感受。
他二十七歲了。
乾乾淨淨的二十七歲。
他守了那個人十年,他從來沒有碰過、沒有親過、沒有越界過。
因為他想要的是真心換真心。
不是交易。
而現在,他連那個人的影子都留不住了。
陸延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擦了擦眼角。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傅司淵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司淵,」陸延的聲音很輕,「你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
別墅里。
傅司淵放下手機,看了一眼沙發上窩著已經睡著了的沈惑。
他替他把毯子掖好,然後走到書房,打開了陸延發來的文件。
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翻到最後一張的時候,傅司淵的手停了。
他坐在書房裡,很安靜地坐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看到沈惑已經徹底睡熟了,嘴巴微微嘟著,睫毛安靜地垂著。
傅司淵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他走到陽台上,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張事故現場草圖,手指慢慢攥緊了。
十年。
他愧疚了十年。
而真相是——
傅司淵閉上眼,再睜開的時候,眼底什麼表情都沒有了。
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