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寧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陸延走後,他沒有哭,沒有發瘋,甚至沒有摔東西。
他只是坐在輪椅上,很安靜地看著窗外亮起來的天色。
然後他笑了。
不再是以往那種連嘴角的弧度都算計好的溫和笑容。
陸延發現了真相。
陸延會告訴傅司淵。傅司淵會知道一切。
他的退路,沒了。
但如果他根本沒有退路呢?
如果他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全身而退」呢?
溫以寧拿起手機,翻到了一個很久沒用過的號碼。
一個專做豪門八卦的自媒體主編,擅長煽動情緒,擅長把普通人的生活事故寫成「人性大戲」。
「周主編,」溫以寧的聲音溫柔而脆弱,「我這裡有一個故事。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通話持續了四十分鐘。
掛了電話之後,溫以寧撥通了第二個號碼、第三個、第四個。
每一個都是媒體圈裡的「流量獵手」,每一個都對他的「故事」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十年。」
「殘疾。」
「為愛獻身。」
「豪門。」
「替身。」
「破產。」
每一個關鍵詞都精準地踩在了大眾情緒的痛點上。
溫以寧放下手機,推著輪椅走到鏡子前。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蒼白的臉,微微泛紅的眼眶,瘦削的肩頸線條,還有膝蓋上那條永遠蓋著的米白色毯子。
他伸手,輕輕拉了拉衣領,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蒼白的皮膚。
好看。
可憐。
讓人心疼。
他對著鏡子練習了三遍「我撐不下去了」的表情——第一遍太誇張,第二遍太冷靜,第三遍剛剛好:眼眶微紅,嘴角牽出一個破碎的弧度,聲音輕得像一口氣就能吹散。
溫以寧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拉開抽屜,拿出了一瓶藥。
安眠藥。
他不想真的死。
但他要讓所有人都以為他真的想死。
然後傅司淵的「拋棄」就會變成殺人未遂。
溫家的人脈、傅氏的股價、沈惑的名聲——全都綁在一起,一起沉下去。
溫以寧把藥瓶放回抽屜,關上。
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
當天下午。
幾條新聞同時出現在各大社交平台上。
「十年痴情遇薄情:富商之子為愛致殘,如今被拋棄家族破產」
「18歲救了他,28歲被小三趕出家門,他說:我撐不下去了」
「傅氏集團董事長傅司淵疑似有新歡,十年舊愛坐輪椅哭求見面遭拒」
每一條的配圖都很精妙——溫以寧坐在輪椅上的側影,光影打得恰到好處,讓他看起來像一個被全世界辜負了的美人。
還有一張是他十年前的照片,十八歲的少年站在陽光下,笑得乾淨燦爛。
文案更是字字泣血:
「十年前,他為了救心愛的人,永遠失去了雙腿。十年後,他坐在輪椅上,看著那個人挽著新人走過。他什麼都沒說。他只是問:『你記不記得,十八歲那年你說過,會照顧我一輩子?』」
評論區炸了。
「我的天……這也太慘了吧……」
「十八歲啊!十八歲就殘廢了!這輩子都毀了!」
「傅司淵還是人嗎?人家救了你,你說翻臉就翻臉?果然有錢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什麼新歡?不就是個替身嗎?替身上位把原配趕走,這劇情我在電視劇里看過」
「心疼溫以寧……他做錯了什麼啊,他只是愛了一個不該愛的人」
「十年了,他從來沒有公開說過傅司淵一句不好,現在被逼到出來說這種話,是真的撐不下去了吧」
「萬一他想不開怎麼辦?有人在他身邊嗎?」
「@傅氏集團 出來解釋!你們這是要逼死人嗎!」
輿論在三個小時內發酵成了滔天巨浪。
#傅司淵拋棄救命恩人# 衝上熱搜第一,後面跟著深紅色的「爆」。
#心疼溫以寧# 第二。
#傅司淵渣男白眼狼#第三。
本來媒體想把那個小三給挖出來,但是奇怪的是那個所謂的小三居然一點資料都沒有,甚至連名字都查不到。
有的是溫以寧親自聯繫的媒體,他們知道沈惑這個名字,但是只要一發出去閱讀始終是零,立馬石沉大海,就跟被設置了什麼禁忌詞一樣。
溫家那邊適時地放出了一些「內部消息」:溫以寧最近精神狀態很差,不吃不喝,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還拿走了一瓶安眠藥。
輿論再次爆炸。
「他拿了安眠藥?!他是想自殺嗎?!」
「傅司淵你看到了嗎!你逼死人了!」
「傅司淵你還有臉活著?你毀了一個人的人生你知道嗎!」
「怎麼辦啊,誰能去陪陪他,他一個人在公寓裡……」
「他父母呢?他父母也在場嗎?沒人看著他嗎?」
「我已經報警了!警察已經上門確認了!溫以寧目前安全,但精神狀態確實很差!」
「還好報警了……嚇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