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里。
沈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昨晚又追劇追到半夜,他迷迷糊糊地從沙發上坐起來,發現身上多了一條毯子,和之前那條不一樣,更厚、更軟。
他抱著毯子發了會兒呆,然後摸到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他看到了推送。
「豪門小三上位……致殘疾原配欲自殺……」
沈惑的手僵了一下。
他點進去。
鋪天蓋地的罵聲。
「這人還有良心嗎?人家坐了十年輪椅啊」
「人家救了他現在男朋友的命,他搶人家男朋友?」
「傅司淵這個渣男才是最噁心的,抵制傅氏集團一切產品」
「我已經準備人肉他了,等我好消息各位」
「這種人就不配活著」
沈惑看著那些評論,慢慢把手機放下了。
他發現自己沒有那麼難過。
不是不在乎。
是——他被人罵過太多次了。
第一世界被全網罵,第二世界又被全網罵。
他好像已經習慣了當那個「惡人」。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的惡人,是假的。
他沒有搶任何人的男朋友。
他也沒有破壞任何人的感情。
傅司淵從來沒有愛過溫以寧。
傅司淵只是愧疚。
而那份愧疚,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沈惑深吸一口氣,裹緊了毯子。
他聽到書房裡傳來傅司淵打電話的聲音,很低,很冷。
「不用壓。讓他們發。等我消息。」
沈惑想了想,抱著毯子走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
門開了。
傅司淵站在門裡,手裡拿著手機,看到他的瞬間,眉頭微微鬆了一點。
「醒了?」
「嗯。」沈惑歪了歪頭,「外面在罵你。」
「我知道。」
「你不去解釋嗎?」
「現在解釋沒人信。」傅司淵伸手按了按他的頭髮,「等他們自己看清楚。」
「看清楚什麼?」
傅司淵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溫以寧說他想自殺。但他找媒體提前發了預告。」
沈惑眨了眨眼。
「一個人如果真的想死,」傅司淵的聲音平得沒有任何情緒,「不會先給四家媒體打電話,安排好發布時間,再讓父母在門口等著警察上門。」
沈惑想了一下,反應過來了。
「他……他是在演戲?」
「嗯。」
「那你打算怎麼辦?」
傅司淵沒有回答,只是把他往屋裡拉了一步,關上了書房的門。
「你今天別出門。」
「我本來也不出門。」沈惑認真地說,「外面好危險,我不想出去。」
傅司淵看著他,眼底浮起一絲很淡的、無奈的笑意。
「怕什麼?」
「怕硫酸。」沈惑小聲說,「怕鯊魚。」
傅司淵沒有問硫酸是怎麼回事。
他只是伸手把沈惑整個人圈進了懷裡,下巴抵在他頭頂。
「不會有人傷害你。」
「你保證?」
「我保證。」
沈惑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然後他抬起頭:「那你什麼時候收拾他?」
「等他演完。」
傅司淵低頭看著他,聲音輕而穩:「他要演,就讓他演到最高潮。」
「然後呢?」
傅司淵沒有回答。
但他眼底那一片冷到極致的暗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
與此同時,溫以寧的公寓門口圍滿了記者。
溫以寧坐在輪椅上,面對著鏡頭,眼眶紅紅的,聲音輕得像要碎了。
「我只想讓大家知道真相。這十年我從來沒有說過司淵一句不好,是因為我真的愛他……但是現在,我連活著的意義都找不到了。我不怪任何人。我只是……累了。」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閃光燈瘋狂地閃爍著。
記者們爭先恐後地往前擠。
「溫先生,傅司淵有沒有聯繫過您?」
「您真的吞了安眠藥嗎?還是只是拿走了?」
「那個小三有沒有當面跟您說過什麼?他有沒有羞辱過您?」
溫以寧抬起頭,看著鏡頭,露出一絲蒼白的、支離破碎的笑容。
他輕聲說,「他很年輕,很漂亮。司淵喜歡他,很正常。我不怪他。我只是……不知道我剩下的人生該怎麼繼續了。」
他低下頭,讓眼淚落下來。
快門聲更密集了。
彈幕和評論區徹底沸騰。
「心疼以寧!心疼以寧!心疼以寧!」
「傅司淵你聽到了嗎!他說不怪你!都這樣了還在替你說話!」
「小三你出來!你敢不敢出來對質!」
「這個替身真是狐媚子,把人害成這樣還躲在男人背後」
「太苦了溫以寧……十年啊……十八歲到二十八歲……」
「他的人生全毀了……」
—
別墅里,管家端著平板匆匆走進客廳,臉色難看:「先生,新聞已經鋪天蓋地了,溫先生的採訪也在直播……」
傅司淵坐在沙發上,沈惑縮在他旁邊,兩個人一起看著屏幕上溫以寧那張哭泣的臉。
沈惑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他哭起來沒我好看。」
傅司淵偏頭看他。
沈惑認真地補了一句:
「真的。他哭得不夠真。哭得好看的人,眼睛是先紅的,不是先掉眼淚的。他是先掉眼淚再紅的,順序不對。」
傅司淵沉默了兩秒。
「你還研究這個?」
「我哭得多啊。」沈惑理直氣壯,「我專業。」
傅司淵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小臉,忽然覺得——外面那些鋪天蓋地的新聞,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他伸手,把沈惑的頭按到自己肩上。
「沈惑。」
「嗯?」
「快結束了。」
沈惑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慢慢閉上了眼睛。
「那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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