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的「禪位大計」還沒有寫成，消息已經傳到了攝政王府。
蕭衍之收到暗衛密報的時候正在批奏摺，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沈惑坐在旁邊喝茶，看他表情不對：「怎麼了？」
蕭衍之把密報遞給他：「陛下要禪位給本王。理由是——不想背書了。」
沈惑接過來看完，整張臉的表情從困惑到震驚再到無言以對，最後他慢慢放下密報，認真地說：「……要不你就接了吧。」
蕭衍之看了他一眼。
沈惑理直氣壯：「反正你本來就是攝政王，當皇帝也就多批幾份奏摺的事。陛下不想幹了就讓他歇著吧，他天天背得眼淚汪汪的也挺可憐的……」
蕭衍之閉了閉眼：「沈惑，這不是兒戲。」
「我知道。」沈惑又想了想，「那你登基了之後，我當什麼？皇后？不對，男的應該是……皇夫？也不對，攝政王是男的，我嫁給你應該叫什麼？王夫？正君？你們朝堂的稱呼也太亂了……」
蕭衍之看著他一本正經開始思考「自己登基之後沈惑應該叫什麼」的樣子，忽然覺得頭疼。
但他的頭疼里混著一點別的什麼。
像心裡那塊最硬的地方被人輕輕戳了一下。
「沈惑。」他打斷他。
「嗯？」
「這件事背後有人推動。」蕭衍之的聲音沉下來，「謠言不是自發傳的。有人想借輿論逼本王動手。」
沈惑的笑容收了起來。他看著蕭衍之，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蕭衍之意外的話：「是不是謝懷瑾？」
蕭衍之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猜的。」沈惑蜷起腿，抱著膝蓋，「前兩個……前幾次都是他。出了什麼事，總是他。突然這麼順，我就覺得不對勁。」
蕭衍之看著他縮成一團的小模樣——明明在說很聰明的話，姿態卻還是那副嬌氣的樣子，像一隻貓警惕地豎著耳朵。
「你倒是不笨。」蕭衍之說。
「我一直都不笨。」沈惑認真地看著他，「我就是懶得想。想事情太累了，幹嘛讓自己不開心。但是他這次是在針對你。」
蕭衍之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沈惑又補了一句，聲音比剛才小了一點：「針對我可以。針對你不行。」
御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蕭衍之低頭看著他，沈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耳朵尖慢慢泛紅了。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但蕭衍之聽清了。
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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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之已經收回目光，他站起來，「本王進宮一趟。」
「去幹嘛？」
「去告訴陛下，禪位的事，不允許。」
沈惑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後知後覺地開始回憶自己剛才說的話。
針對我可以，針對你不行。
沈惑把臉埋進膝蓋里。
他剛才說了什麼啊！！
—
宮裡，御書房。
小皇帝面前攤著一張寫了一半的「禪位詔書」，開頭是「朕德薄位卑，不足以承天命……」，後面是「然朕之皇叔蕭衍之者，英明神武……」再往後還沒想好，所以空了一大片。
蕭衍之走進來的時候，小皇帝正咬著筆頭苦思冥想「應該夸皇叔什麼」。
看到蕭衍之，他眼睛一亮：「皇叔！你來得正好！朕寫到『英明神武』後面不知道寫什麼了，你覺得自己還有什麼優點——」
「陛下。」蕭衍之的聲音平得像刀，「禪位的事，不准提了。」
小皇帝的臉垮了：「為什麼？！」
「因為江山是你的。」
「朕不要！」
「江山是你的，你得要。」
小皇帝扁著嘴：「可是朕不想背書了……皇貝說你也會累，朕不想讓你累，朕以為朕禪位了你就不用那麼累了……」
蕭衍之看著他。
這個小孩，明明怕他怕得要死，但說出來的話卻是在替他著想。
「江山本王先替你管著。」蕭衍之的聲音放輕了一點，「你好好讀書。等你長大了，自己管。」
小皇帝扁著嘴：「那朕什麼時候能長大？」
「快了。」
「快了是什麼時候？」
「等你背完三十篇策論的時候。」
小皇帝的臉徹底垮了，趴在書案上哀嚎：「朕不要長大了！！！」
蕭衍之站在旁邊，看著小孩趴在桌上裝死的樣子，忽然想起沈惑。
這個小孩，某些時候跟沈惑很像。
想哭就哭，想鬧就鬧，想撂挑子就撂挑子。
不同的是沈惑撂挑子的時候理直氣壯，小孩撂挑子的時候心虛地偷瞄他的臉色。
「陛下。」蕭衍之開口，「謠言的事，本王會處理。您不需要禪位。」
小皇帝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那皇貝呢？皇貝嫁給你之後還會來陪朕嗎？」
蕭衍之沉默了一瞬：「……會。」
小皇帝蹭地坐直了：「那朕就不禪位了！朕等皇貝來陪朕！」
蕭衍之：「……」小孩的邏輯，他有時候真的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