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明日早朝，你自己辭官

  當天下午，蕭衍之讓人把謝懷瑾傳到了王府。

  謝懷瑾穿著一身粗布官袍，站在攝政王府的書房裡。

  粗布磨著脖子和手腕，讓他的姿態不再那麼從容。

  但他還是維持著那副溫潤的表情：「王爺召臣何事？」

  蕭衍之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卷奏摺，沒有抬頭：「宮裡的謠言，是你傳的？」

  謝懷瑾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緊：「王爺何出此言——」

  「你派人接觸了御史台七位官員、三位老臣、一位內侍。」

  蕭衍之翻了一頁奏摺，「需要本王一個個查嗎？」

  謝懷瑾的脊背僵住了。

  他沒想到蕭衍之查得這麼快。

  「王爺……臣只是擔心朝局動盪。攝政王若與沈家聯姻，恐引——」

  「引什麼？」

  謝懷瑾沒有說話。

  蕭衍之放下奏摺，抬起頭看他。

  那個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像冰面下看不到底的深水。「謝懷瑾，你是本王的伴讀。本王以為你比其他人聰明。」

  謝懷瑾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但你選了一條最蠢的路。」蕭衍之站起來，「你想借朝臣之口逼本王放棄沈惑。你覺得本王會為了穩住朝局，舍了他。」

  謝懷瑾垂著眼，沒有否認。

  他確實是這樣想的。




  低頭看著他，聲音很輕：「你猜錯了。」

  謝懷瑾抬起頭，對上了那雙眼睛。

  「本王這輩子，」蕭衍之的聲音平而穩，「沒有幾件非要不可的東西。沈惑算一件。你動他，就是動本王。」

  

  謝懷瑾站在他面前，粗布的衣領摩擦著脖頸，粗糲而刺癢。

  他看著蕭衍之那雙從來沒有為他軟化過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還是伴讀的時候，曾經以為自己會一直站在蕭衍之身邊。

  後來他知道，蕭衍之身邊從來沒有真正站過任何人。

  直到沈惑出現。

  謝懷瑾低下頭：「臣……領罪。」

  「領罪就不必了。」蕭衍之走回書案後面，「明日早朝，你自己辭官。」

  謝懷瑾的瞳孔猛地收縮：「王爺——」

  「辭官。」蕭衍之重新拿起奏摺，「本王留你的命。這是你做過伴讀的份上。」

  謝懷瑾站在書房中央，那張溫潤的臉終於徹底裂開了。

  辭官。

  他用了十二年從伴讀走到御史台，所有的心血、謀劃、隱忍，在這一刻全部歸零。

  他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蕭衍之不再看他。

  謝懷瑾站了很久，最後行了一個禮，轉身走了出去。

  腳步很穩，但粗布衣袖下面，他的手在抖。

  —

  第二天早朝。

  謝懷瑾的辭官奏摺遞上去了。

  理由寫得很體面「臣才疏學淺，不堪為陛下分憂，願歸鄉耕讀，以報皇恩」。

  朝堂上沒有人說話，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不是因為才疏學淺。

  是因為動了他不該動的人。

  小皇帝看了看奏摺，又看了看站在側方的蕭衍之：「皇叔……准嗎？」

  蕭衍之微微頷首：「准。」

  小皇帝在奏摺上畫了個圈：「准了。謝愛卿回鄉好好讀書吧。」

  謝懷瑾跪在殿中，叩首謝恩。

  站起來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沈父的方向。

  沈父面無表情。

  謝懷瑾又看了一眼沈瞻。

  沈瞻也面無表情。

  最後他看了看站在側方的蕭衍之——蕭衍之沒有看他。

  謝懷瑾退出了大殿。

  走出宮門的那一刻，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粗布官袍。

  這是他最後一次穿官袍了。

  他把腰帶解下來，放在宮門前的石階上，然後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