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柒擠開人群衝到沈惑面前，「少主！」
他抓住沈惑的袖子，眼眶紅紅的，「他們都說你推了陸師兄……我知道你肯定不會！你連兔子都不忍心殺，你怎麼可能去推人！肯定是那個姓陸的自己搞鬼！」
他的聲音不小，周圍好幾個弟子都聽到了。
有人皺眉，有人搖頭，有人小聲說：「袁小柒你就是被沈惑騙了。」
袁小柒回頭瞪他：「他不可能是壞人！你閉嘴！」
沈惑站在人群中間，被顧緋和袁小柒一左一右護著，四面八方的目光落在身上，有懷疑的、有相信的、有漠不關心的。
有個弟子低聲替他說話：
「我真的想不明白，就算沈惑真嫉妒陸師兄，他蠢到當著這麼多人面下手？他是驕縱，但他又不是傻子。」
旁邊立刻有人反駁：「那他怎麼解釋那個推的動作？所有人都看到了！」
又有人說：「誰知道那個動作是不是他伸手想拉陸師兄一把，結果被誤會了？」
還有人說：「你們別吵了，回去看公審吧，掌門和眾長老都在。」
沈惑注意到一個細節——那些替他說話的人，大多是宗門長老的子嗣、或者從小在宗門長大的老人。
而指責他的人，有一部分是新面孔，是這半年剛入門的弟子。
沈惑心裡明白，這是有人故意在搞他。
目的只有一個——坐實他的罪名，讓所有人都覺得他該死。
袁小柒走在沈惑右邊，還在小聲抽泣，一邊走一邊說：
「少主我沒用……我修煉太慢了……我要是金丹期剛才就能把他們全揍趴下……」
沈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築基中期，人家三個金丹期，你衝上去已經很厲害了。不丟人。」
袁小柒抬起頭：「真的嗎？」
「真的。剛才你張胳膊那一下特別帥。」
袁小柒吸了吸鼻子，嘴角翹了一下。
沈惑想了想，又說：「但是你別叫我少主了。」
「為什麼？」
「怪怪的。」
袁小柒愣了一下，然後小聲問：「那……惑哥？」
「……」
行吧。
惑哥至少比少主順耳。
一群人浩浩蕩蕩抵達宗門大殿的時候，殿內已經坐滿了。
主位上是陸崇天，穿著一身玄色道袍，面容溫和，眉目之間帶著一種得體的憂愁。
他左右兩側坐著六位長老，沈惑快速掃了一遍——大長老顧長庚，顧緋的父親，面容嚴肅，看著他的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二長老是個光頭，表情漠然，手裡捏著一串珠子，好像在數他什麼時候會被判死。
三長老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是看著沈惑長大的，看到他進來的時候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剩下三位長老面上看不出態度，但沈惑注意到他們的身體微微側向陸崇天那邊。
沈惑心裡有數了：三個站在他這邊，三個站在陸崇天那邊，剩下三個牆頭草。
但如果陸崇天自己開口判決，那三根牆頭草大概率會倒向他。
「惑兒。」
陸崇天開口了，聲音溫和，「你父親失蹤之後，為師一直把你當親生孩子看待。但今日之事涉及人命，宗門不能包庇。你……跟師兄弟們說說吧。」
沈惑站在殿中央，周圍全是人。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陸崇天那張溫和的臉，又看了一眼站在側方、被兩個同門攙扶著、臉色蒼白的陸驚鴻。
然後他開口：「我沒推他。他飛出去的時候我的手才伸出去。我是想拉他回來，不是想推他出去。」
陸崇天的表情沒有變化：「可很多人看到了你伸手推他的動作。」
「很多人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伸手和推手不一樣。你們要是放影像陣法就清楚了。」
沈惑看著陸崇天，「秘境入口處有記錄影像的陣法吧？調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大殿安靜了一瞬。
陸崇天沒有說話。
他右側的二長老開口了：「不巧，今日秘境外圍的影像陣法正好出了故障，未能記錄。」
顧緋站在沈惑身後，直接笑出了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
「巧了。偏偏今天故障。偏偏有人受傷。偏偏就少主一個人手伸出去了。好巧哦。」
二長老臉色微微一沉。
大長老顧長庚輕咳了一聲：「緋兒，殿前不得無禮。」
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完全沒有責備的意思。
三長老終於開口了，聲音蒼老而溫和：
「老身看著惑兒長大的。這孩子雖說驕縱了些，但連只兔子都不忍心傷。推人入妖獸口？老身不信。」
她頓了頓，「這件事，不能單憑『有人看到』就定了罪。需細查。」
二長老冷哼了一聲：「三長老，你偏袒得太明顯了。當日那麼多弟子親眼所見——」
「親眼所見也有看錯的時候。」
大長老顧長庚平靜地打斷了他，「況且秘境中妖獸橫行、靈氣紊亂，目擊者未必清晰。老朽建議：先將此事押後，容老朽與諸位長老共同查證，再做定奪。」
二長老臉色不太好看。
陸崇天坐在主位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表情，但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緊了。
他本來計劃的是一到大殿就直接定罪——人證齊全、動機充足、沈淵這個廢物兒子只能百口莫辯。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護著沈惑的人，比他想像的要多。
大長老、三長老。
還有那幾個牆頭草雖然沒表態，但看他們的表情，顯然也在猶豫。
陸崇天微微嘆了口氣，做出一副痛心的模樣：
「惑兒……為師也不願相信你會做出這種事。但規矩是規矩。這樣吧——先將惑兒留在宗門內，由諸位長老共同徹查此事。查清之前，惑兒不得離開宗門半步。」
沈惑環顧四周，看著上座那些或懷疑或冷漠的臉，忽然沒有繼續解釋了。
因為他知道解釋也沒用，他們不需要真相，他們只需要一個「兇手」。
沈惑低下頭，沉默了兩秒，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腿。
然後他抬起來的時候眼眶已經紅了，聲音帶著鼻音，像是拼命憋著不哭：
「我爹為宗門做了那麼多……他出去才半年，你們就這麼對我……掌門的位子沒了我也沒說什麼，現在還要說我殺人……我爹要是回來看到我這樣，他會怎麼想……」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帶了哭腔：「……我乾脆死了算了，省得礙你們的眼。」
一邊說著就要往一邊的柱子撞，嚇得顧緋和袁小柒趕忙一左一右拉住他。
「千萬別做傻事啊，少主————」
殿內安靜了一瞬。
大長老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三長老的眼睛也紅了，顧緋直接開口：「少主都要被你們逼死了！」
袁小柒已經哭出來了：「少主你要是真死了我就陪你去死……」
沈惑：「……」小柒你閉嘴。
陸崇天的表情依舊溫和，但他眼底划過一絲不耐。
他正要開口說「惑兒別這麼說」，殿外忽然起了一陣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