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那股氣息比萬年冰窟還冷,但又不像殺氣,是那種「萬物與我無關」的漠然。
大長老顧長庚第一個變了臉色,站了起來。
他張了張嘴:「……容師叔?」
三長老也站了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容師叔出關了?」
整個大殿的空氣像被凍住了一樣。
陸崇天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殿門被推開了。
一個白色的身影站在門口。
那道身影逆著光,看不清面容,但他走進來的瞬間,整座大殿的溫度仿佛都降低了三度。
他的目光沒有看兩側的弟子和長老,沒有看主位上的陸崇天,他徑直走到了大殿中央——停在了沈惑面前。
然後他低下頭看向沈惑。
沈惑仰起頭。
淚還掛在睫毛上,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嘴唇微微抿著,整個人看起來既可憐又委屈。
眼前這個人的臉,骨相冷硬,眉眼如刀,白袍如雪,那雙眼睛的顏色像融化的冰。
但當眼神落在沈惑臉上的時候帶了幾分溫度。
容九淵低頭看著沈惑。
他在想一件事:這個孩子長大了。
從前的他是個驕縱跋扈的小孩子,看誰都不順眼,包括他。
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眼尾是紅的,睫毛是濕的,鼻尖紅紅的,嘴唇因為忍著哭咬出了淡淡的齒痕。
整個人縮在那裡,像被欺負狠了。
容九淵看著他——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修的明明是無情道。
但他看著沈惑睫毛上那滴淚的時候,他的手指動了一下——他想把它擦掉。
他不知道這個衝動從哪裡來的。
但他更奇怪的是另一件事:他明明見過沈惑無數次。
這個孩子從小在宗門裡橫衝直撞,他看過他各種樣子——驕縱的、跋扈的、被人追著打的、被人夸漂亮的美人胚子被誰寵成了小魔王。
但沒有一次像此刻這樣。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沈惑,跟之前那些「沈惑」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有一種他解釋不了的、模糊的熟悉感。
像是見過很多次一樣。
容九淵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他活了近萬年,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無情道修煉到巔峰的人,不該有這種無關的情緒。
但他確實有。
而且他發現自己居然移不開目光。
沈惑被他看得有點慌,睫毛上的淚掉了下來,順著臉頰一路滑到下巴。
容九淵看著那顆淚珠落下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顆淚珠很好看。
這個人哭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比笑著的時候還好看。
沈惑仰著頭,心裡同時在飛速運轉:他的表情好奇怪,是不是有記憶?還是只是覺得我眼熟?
他張了張嘴,聲音還帶著哭腔:「……師叔?」
這聲「師叔」喊出來的時候,沈惑的耳朵紅了一下。
喊師叔好色氣。
容九淵看著他。
然後他開口了:「你父親走之前,讓我照顧你。」
沈惑愣住了。
容九淵看著他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他沒說你會哭成這樣。」
沈惑的眼淚又啪嗒掉了一顆:「……我也不想的。是他們欺負我,還誣陷我,我委屈嘛。」
容九淵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伸出手——在所有弟子的注視下,在六位長老的注視下,在陸崇天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把沈惑輕輕拉進了懷裡。
一隻手環過他的後背,另一隻手掌按在他後腦上,讓他把臉貼在自己胸口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撫。
動作不熟練,像是真的在把他當一個需要安慰的晚輩來哄。
沈惑靠在他懷裡,整張臉埋在他的白袍里,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他的心開始砰砰砰地跳起來:我老公抱我了。
他是不是有記憶?
肯定有吧?
不然怎麼會抱我?
但是好像又不太確定。
好想把臉埋深一點。
他感覺到容九淵的掌心按在他後腦上,力道很輕,像在安撫一隻發抖的小貓。
而沈惑腦子裡已經跑偏了:他這次長得也好好看,跟以前完全不同的風格。
該死的男人,太犯規了,怎麼每次都長在我審美點上?
每次都換一個造型,好像在跟老公玩cosplay。
這次居然是師叔,好色氣。
沈惑的臉更紅了。
他把臉往容九淵胸口埋得更深了一點,嗯,熟悉的觸感,嘴角偷偷翹了一下,然後趕緊壓下去。
不能笑。
現在還在裝哭呢。
但他的耳朵已經紅透了。
容九淵低頭看著懷裡的人——那人臉埋在他胸口,頭頂的發旋對著他,耳廓紅得像要滴血。
容九淵忽然覺得——這個畫面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一個紅著耳朵的人靠在他懷裡。
不止一次。
他確定自己沒見過,但他腦子裡有個聲音在說:「見過。」
他更困惑了。
大殿裡安靜得像沒有人敢呼吸。
眾人都驚呆了。
顧緋最先回過神,小聲說了一句:「孩子受了委屈,做長輩的抱一下安慰怎麼了?很正常。」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要不是男女授受不親,我早就抱了。」
袁小柒在旁邊愣愣地點頭:「……惑哥確實很委屈……抱一下應該的……」
他說著又吸了吸鼻子:「惑哥真的好可憐……要是掌門還在就好了。」
陸崇天坐在主位上,表情僵得快要裂開了。
「……容師叔?您怎麼出關了?」
容九淵看著他:「我不出關,你是不是就準備判了?」
陸崇天乾笑了一聲:「師叔說笑了,我們只是在查——」
「這件事我查,誰有意見?」
大殿裡安靜了五秒鐘。
二長老張了張嘴,被容九淵淡淡掃了一眼,立刻把嘴閉上了。
三長老低下頭鬆了口氣。
大長老撫了撫須,沒說話。
沒有一個人敢說「有意見」。
因為容九淵是前任掌門沈淵的師弟,輩分比陸崇天還高,修為據說比沈淵還高。
向來不管宗門俗事的人今天出關了。
為了護著沈惑。
容九淵低頭看著他:「能走?」
沈惑想了想,然後紅著臉開口:「……腿軟。」
他沒有說「抱」,但是他的眼神一直在說:快抱我快抱我。
好像身後突然長出了一條尾巴不斷地搖啊搖。
容九淵看著他,沉默了一瞬,然後他彎下腰——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把沈惑打橫抱了起來。
眾人:???
沈惑的手臂條件反射地環住了他的脖子。
容九淵抱著他,轉身往外走。
他的步伐很穩,走得也不快。
他低頭安撫:「去我的洞府。查清之前你待在那裡。沒人能動你。」
沈惑縮在他懷裡,把臉埋進他肩窩。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腦子裡全是:又又要跟老公同居了。
隨後他偷偷在心裡唾棄了自己一句:沈惑你在幹什麼?不要胡思亂想啊喂!
容九淵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
沈惑的臉紅紅的,耳朵紅紅的,睫毛還掛著淚珠,但他嘴角在翹,他試圖壓住但沒壓住。
容九淵覺得奇怪。
這個人剛才還在哭,怎麼笑得這麼開心?
他是不是閉關太久了?
還是現在的年輕孩子都是這樣哭一陣笑一陣的?
他沒有問,他只是把懷裡的人往自己胸口又攏了一下。
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做。
【好感度:20→80】
系統面板在角落閃了一下:【檢測到攻略目標好感異常提升……系統正在審核原因……原因不明……】
系統頓了頓:【沒事的話人家就先下線了捏~古德拜~】
面板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