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九淵的洞府在山巔，四面全是終年不化的積雪，風從崖壁間穿過的時候帶著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吹塤。
沈惑被容九淵抱著穿過洞府結界的時候，他以為會看到什麼仙境一樣的地方——畢竟這可是整個修真界修為最高的人住的地方。
靈鶴繞樑、仙霧繚繞、靈泉叮咚，最不濟也該有幾株仙草意思一下吧？
容九淵的結界打開了。
沈惑探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沉默了。
洞府內部是一整座被掏空的山腹，四面是冰冷的石壁，石壁上掛著一層薄薄的冰霜。
正中間有一張床——不對，那不是床。
那是一整塊寒玉，白得發藍，散發著幽幽的冷氣，看起來像一個沒有蓋子的棺材。
旁邊有一張石桌、一把石椅，桌上什麼都沒有，連個茶壺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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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堆了幾卷玉簡，看起來像放了幾百年沒翻過。
整個洞府的風格總結起來就是四個字：家徒四壁。
沈惑：所以我老公這個世界活了這麼多年還是個窮鬼嗎？
沈惑被放下來，站在那塊寒玉床面前，伸手摸了一下。
他縮回手：「好冰。」
容九淵站在他身後：「寒玉床有助於凝神靜氣。」
沈惑回頭看著他：「你就一直睡在這上面？」
會得關節炎的吧？
容九淵點頭。
沈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他憋出一句：「你這些年過得好苦。」
容九淵看著他：「不苦。」
沈惑看著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心想這個人是真的不覺得苦。
他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舒服」。
他可能覺得寒玉床和棉花床沒什麼區別，反正都是躺著。
沈惑又環顧了一圈整個洞府：「那……我住哪？」
容九淵指了指寒玉床：「你睡床。」
沈惑愣了一下：「你呢？」
容九淵指了指石桌旁邊的地面：「我打坐。」
沈惑：「……」他腦補了一下容九淵坐在地上一動不動跟塊冰雕一樣的畫面，然後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行。你睡床，我打坐。你年紀大了，腰不好。」
容九淵沉默了一下：「……我腰很好。」
沈惑：「你怎麼知道你腰好？你又沒試過。」
容九淵發現自己沒法接這句話，他決定不接。
當天晚上沈惑鋪了整整三層被褥在寒玉床上，又從儲物袋裡翻了半天才找到一床勉強能蓋的薄被。
他裹在被子裡縮成一團，床板還是冰得他牙齒打顫。
他翻來覆去一個時辰都沒睡著，最後終於忍不住喊了一句：「師叔。」
容九淵坐在角落的地面上打坐，聞言睜眼：「嗯。」
「我好冷。」
所以你為什麼不抱著我睡？
容九淵看了看他裹著被子的樣子，沉默了一下，然後他伸手從自己體內抽出一道靈力輸入到寒玉床的陣眼裡，整張床瞬間暖了起來。
沈惑感覺到身下的冰涼慢慢退去，變成溫溫熱熱的溫度，他舒展了一下手腳，把自己重新裹進被子裡，聲音帶著困意：「……謝謝師叔。」
然後他翻了個身睡著了。
容九淵坐在黑暗中沒有再閉眼。
他看著沈惑蜷在被子裡安靜睡著的輪廓，又感覺到了那種「奇怪」的東西。
他明明應該對這個少年無感的，無情道修煉到極致的人連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更不用說別人的。
但他剛才輸入靈力的時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讓他暖和一點。
第二天一早沈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層被子。
那層被子看起來很薄，但蓋上去暖得像一團火，明明寒氣逼人的洞府里他居然出汗了。
他坐起來看著那層被子，然後轉頭看向角落裡打坐的容九淵：「這被子你哪來的？你洞府里明明什麼都沒有！」
容九淵閉著眼：「剛煉的。」
沈惑愣了一下：「你一晚上煉了條被子？」
容九淵：「嗯。」
沈惑低頭看了看那條被子，又抬頭看了看容九淵，心裡那股「老公好愛我」的感覺又冒出來了。
但是他忍住了。
因為容九淵接下來就說了一句：「你醒了。來修煉。」
修煉。
容九淵的修煉方式跟他本人一樣簡單粗暴：靈氣往你經脈里灌，灌到你會為止。
沈惑盤腿坐著，容九淵坐在他身後，掌心貼著他後背，一道冰涼的靈氣溫和地渡入他體內。
沈惑的經脈像一條乾涸的小溪，那道靈氣進去之後沒走多遠就慢下來了，像水滲進沙哈拉沙漠裡的沙子一樣被吸收了，但吸收的量微乎其微。
容九淵的靈氣源源不斷地渡進去，沈惑的經脈像一塊吸不飽水的海綿，一個時辰過去，靈氣的增長几乎可以忽略不計。
容九淵收回了手，沉默了。
沈惑扭頭看他：「怎麼了？」
容九淵看著他的後背：「你經脈很堵。」
沈惑：「……什麼意思？」
容九淵想了想：「像河道里全是淤泥。水流不進去。」
沈惑：「那怎麼辦？」
容九淵：「需要疏通。每天用靈氣沖刷，慢慢來。」
沈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我十八歲築基中期……算慢嗎？」
容九淵沉默了一下，然後他斟酌著說：「我十八歲的時候元嬰後期。」
沈惑：「……」他不想說話了。
他在心裡對著系統罵了一句：你就不能給我安排一個資質好點的身體？！
系統依舊裝死。
面板一片漆黑。
沈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沒事。
上個世界他三天從築基飆到元嬰，那個世界是天命之子。
這個世界就是個廢物少主，能築基已經不錯了。
他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