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驚鴻的日子開始難過了。
影像公開放完之後,宗門裡眾人看他的眼神開始變了。
以前那些誇他「天才少年」「兩年金丹前途無量」的人,現在路過他的時候要麼低頭快步走過,要麼露出一種「原來你一直在裝」的表情。
有一個跟他同批入門的弟子當面說了一句:「陸驚鴻,你演得挺好的。」
陸驚鴻的臉白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個弟子冷笑:「你不知道?你自己飛出去然後喊『沈師兄推我』的事,全宗門都知道了。」
陸驚鴻走在路上,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扎在他後背上。
有幾個以前跟他走得近的新人還在替他說話:「影像也可能是造假的,師祖修為再高,萬一修復的時候出了岔子呢?」
但大部分人不信。
因為容九淵是什麼人?
大乘巔峰、修真界第一人,他做事從來不需要「造假」。
況且他造假圖什麼?
一個已隕落師兄的兒子而已,用得著浪費功夫?別逗了。
陸崇天在自己的洞府里坐著,面前是一盞涼透的茶。
他沒有責罵陸驚鴻,但也沒有安慰他。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容九淵為什麼突然管事了?
他以前從來不理宗門事務。
沈淵失蹤半年了,容九淵連一句「師兄去哪了」都沒問過。
現在為了沈惑,他出手了。
陸崇天把茶盞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要讓容九淵覺得沈惑很麻煩。
只要容九淵厭煩了沈惑,不再護著他,沈惑就只是他手裡的一隻螞蟻,到時候還不是認他搓圓捏扁。
同一天,宗門裡開始流傳一些小道消息。
沒有人敢說容九淵半個字,但「沈惑」就不一樣了——一個沒了爹的廢物,築基中期的修為,性格又那麼驕縱,得罪了不少人,要不是容九淵護著,早就被報復回來了。
於是消息慢慢變了味道——
「你們說容師祖為什麼忽然對沈惑那麼好?以前他連看都不看沈惑一眼的。」
「還能為什麼?沈惑自己貼上去的唄。他爹沒了,自己又廢物,不扒著師祖還能扒著誰?」
「容師祖修的是無情道,怎麼可能主動照顧人?肯定是沈惑用手段了。」
「什麼手段?」
「長得好看唄。你又不是沒看到他那張臉。」
「嘖嘖,就他那追雞攆狗的性子,我看容師祖遲早嫌他煩了把他趕出來。」
這些話只在弟子之間偷偷傳,沒有人敢當著沈惑的面說。
因為沈惑雖然廢物,但他現在住在容九淵的洞府里,誰敢去容九淵的地盤鬧事?
於是謠言就在「當事人不知道」的情況下發酵著,越傳越離譜,從「沈惑扒著師祖不放」變成了「沈惑爬床了」「沈惑天天在洞府里勾引師祖」「容師祖修了幾千年的無情道被他一天就破了」。
顧緋是在煉丹閣里聽到的。
她剛準備領這個月的丹藥份例,就聽到旁邊幾個弟子在小聲議論:「沈惑那臉確實有幾分姿色,難怪容師祖把持不住……」
顧緋手裡的令牌都差點折斷了。
她站起來,走到他們面前,金丹中期的威壓直接碾過去:「你再說一遍?」
那幾個弟子的臉瞬間白了:「顧……顧師姐……」
「誰告訴你們沈惑爬床了?你們親眼看到了?還是你們去容師祖洞府門口趴牆角了?」
顧緋的聲音又脆又亮,整座煉丹閣的人都在看她,
「容師祖是沈掌門的師弟,沈掌門失蹤了,他照顧掌門唯一的兒子天經地義!你們一個個的腦子裡面裝的是什麼?糞嗎?」
「你身上這法器可不是你一個築基期該有的,照這麼說,你是爬了你師傅的床,或者有了什麼不正當關係,所以他才給你法器的嗎?」
這句話把這個弟子說的滿臉通紅,又氣又羞又怒。
但沒有人敢接話。
顧緋又加了一句:「誰再讓我聽到半個字沈少主的謠言,我讓我爹去找執法堂。你們自己掂量。」
煉丹閣里安靜得像墳地。
那幾個弟子低著頭跑了出去。
袁小柒從旁邊的桌子底下探出腦袋,眼眶紅紅的:「顧師姐……他們在說惑哥壞話……」
「我知道。你別哭。我處理。」
顧緋當天晚上就回了洞府。
她站在自家老爹面前,難得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爹,女兒有一件事求您。」
大長老顧長庚正批宗門裡的事務,抬頭看著自家那位平時恨不得把房頂掀了的女兒:「……你說。」
顧緋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最後加了一句:「爹,你出個面,讓宗門上下不許再傳了。惑兒什麼都沒做錯,憑什麼被人這麼編排?」
顧長庚看著她:「你是怕惑兒知道?」
顧緋沉默了一下:「他知道了會難過。他爹剛沒,他現在就靠容師祖護著。要是容師叔知道了覺得麻煩,不管他了,惑兒怎麼辦?」
顧長庚看了她很久,然後點了點頭:「行。我明日跟幾位長老打個招呼。」
顧緋鬆了一口氣,轉身要走。
顧長庚在她身後補了一句:「緋兒,你以前可沒這麼護著誰。」
顧緋沒有回頭:「惑兒不一樣。他從小就是被人護著長大的。現在被人踩了,我不護他誰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