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緋沒有告訴沈惑。
她只是又帶了一大包吃的來,塞進沈惑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惑兒你好好住著。有事就來找我。我幫你揍人。」
沈惑看著她:「你表情不太對,出什麼事了?」
顧緋笑得燦爛:「沒事!你師姐我就是想你了!」
沈惑看著她的笑容,覺得有點奇怪,但沒有追問。
沈惑完全不知道宗門裡發生了什麼。
他每天都待在洞府里,修煉、吃靈栗、氣容九淵、然後被容九淵當幼崽投餵。
他對外面的謠言一無所知。
那天容九淵正在看他新買的那本《如何與幼崽正確相處》已經被翻得差不多了,書上寫了要「建立安全感」和「給予信任」。
其中有一章提到:「幼崽對監護人的稱呼會影響其安全感。
若監護人能提供更親密的稱呼,幼崽會建立更深的依賴。建議嘗試讓幼崽稱呼監護人為『爹爹』或『阿父』,可顯著提升幼崽的安全感和歸屬感。」
他覺得很有道理。
師兄隕落了,沈惑沒了爹,如果他主動提出讓沈惑叫他「爹」,沈惑應該會更有安全感。
於是他決定晚飯的時候提這件事。
當天晚上沈惑正坐在石桌邊吃飯,容九淵坐在對面,表情嚴肅地看了他很久。
沈惑被看得發毛:「……你幹嘛?」
容九淵開口了:「惑兒。你父親失蹤之後,你是不是很沒有安全感?」
沈惑愣了一下:「……有點吧。怎麼了?」
容九淵點了點頭,然後認真地說:
「書上說,如果幼崽換一個稱呼,會對監護人更有依賴感。你覺得……你願不願意叫我一聲『爹』?」
沈惑嘴裡的靈米噴了出來。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看著容九淵那張萬年不變的認真臉:「……你再說一遍?」
容九淵重複了一遍:「叫我『爹』。書上是這麼寫的。說會提升安全感。」
沈惑站起來,指著自己的鼻子:「你讓我叫你爹?!」
容九淵點頭:「輩分上也是合適的。我是你父親的師弟,年紀也比你大很多。」
沈惑氣得在洞府里轉了三圈,然後他衝到容九淵面前,一拳捶在他胸口:「你做夢!」
容九淵被他捶得往後微微一仰,低頭看著他:「……你不願意?」
沈惑又一拳:「誰要叫你爹!我才不要叫你爹!你休想占我便宜!」
容九淵被他捶了兩下,站在那裡沒有躲。
他看著沈惑炸毛的樣子——眼眶微微發紅,嘴唇抿著,整個人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容九淵被打了也不生氣。
他甚至覺得——這隻幼崽打人一點都不疼,但是打人之前還要先轉三圈再衝過來,這個習慣確實很可愛。
如果他願意再多打幾下就好了。
不過看他這麼生氣,還是等以後再說吧,別把身體氣壞了。
「那算了。」他說,「不叫就不叫。」
沈惑瞪著他:「你以後也不許提這件事!」
「好。不提了。」
沈惑蹲回桌邊,重新端起碗,吃了兩口,忽然抬頭:「你是不是又看那本幼崽書了?」
「……」容九淵沉默了一下,「看了。」
「上面還寫了什麼?」
容九淵想了想:「還寫了睡前要給幼崽講故事。還有唱歌。」
沈惑:「……」容九淵看著他:「你要聽嗎?」
沈惑:「不要!!!」
這太詭異了,他怕晚上做噩夢。
容九淵看著他:「但是書上說——」
沈惑:「你再提那本書我就把它燒了!!!」
容九淵想了想:「等你長大了再燒。」
沈惑氣得把碗放下了,瞪著他說:「你等著。你以後會後悔的。」
容九淵:「為什麼後悔?」
沈惑深吸一口氣:「因為……因為你以後會想讓我叫你別的。」
容九淵:「叫什麼?」
沈惑磨了磨牙:「反正不是『爹』。你以後會想讓我叫你『老公』的。」
容九淵思考了一下:「『老公』是什麼輩分?」
沈惑無奈扶額:「……你別問了。等你以後自己會懂的。」
當天晚上沈惑躺在被子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在心裡把今天的事情記下來——「他想讓我叫他爹。記仇。等他恢復記憶了我一定讓他叫我爹。叫一百遍。」
他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進入了夢鄉。
系統默默記了一筆:【宿主計劃:等攻略目標恢復記憶後,要求對方叫自己「爹」一百遍。已存檔。系統非常期待,嘻嘻~】
—
次日,沈惑趴在石桌上,下巴擱在胳膊上,盯著對面正在翻書的容九淵看了整整一盞茶的功夫。
容九淵眼皮都沒抬一下,翻了一頁書,繼續看。
沈惑在心裡數了數——他把容九淵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睫毛很長,鼻樑很挺,下頜線鋒利得像刀裁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整個人坐在那裡像一座會呼吸的冰山。
好看是挺好看的。
但好看有什麼用?是個木頭。
沈惑下了決心:他要主動出擊。
不然就憑這個修無情道把腦子修壞了的人,這輩子都別想恢復記憶。
當天下午他就開始行動了。
他翻遍了新買的那些衣袍,挑了一件料子最薄的、領口開得最大的淺青色長衫。
他把腰帶往緊里勒了兩圈,腰身收得細細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和脖頸。
然後他對著銅鏡照了照,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走到洞府門口,靠在門框上,用一種自認為很慵懶的姿勢扇著風:
「師叔……好熱啊。」
容九淵正坐在石桌邊翻那本陣法書,聞言抬起頭。
沈惑靠在門框上,領口松垮,鎖骨露了一片,腰身收得極細,整個人看起來確實是好看的。
容九淵看了他兩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沈惑面前,抬手——一道冰藍色的靈力從他指尖彈出去,化作十幾塊拳頭大小的冰塊懸浮在沈惑周身。
寒氣撲面而來,洞府里的溫度瞬間降了十度不止。
沈惑被冰得打了個哆嗦:「……你幹嘛?」
容九淵:「你不是說熱嗎?」
沈惑:「我說的是那種熱!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熱!」
容九淵看著他,思考了一下:「所以你的熱不是真的熱?」
沈惑吸了吸鼻子,因為寒氣太猛,鼻水已經流下來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你能不能把冰收回去?」
容九淵抬手把冰收了。
沈惑蹲在地上打了三個噴嚏。
容九淵看著他縮成一團打噴嚏的樣子,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走回石桌邊,從剛練的保溫靈器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他看著沈惑接過杯子低頭喝水的樣子,忽然想——他可能是覺得熱了想撒嬌,但不知道怎麼開口。
書上寫過,幼崽到了新環境會想引起監護人的注意,會用各種方式表達「你關注我一下」。
沈惑剛才的行為,大概就是在試圖引起他的注意。
容九淵把這個發現記在了心裡——原來沈惑是想被關注。
那他以後多看看他。
沈惑的第一次誘惑以失敗告終,真是個令人悲傷的故事。
但是堅強如他,必然不會放棄,否則這塊木頭這一整個世界都別想開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