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惑在洞府里憋了七天。
每天早上起來修煉、中午修煉、吃容九淵煮的……不對，容九淵終於不煮粥了。
沈惑上次委婉地表示「師叔我想吃點有味道的東西」，容九淵思考了一個晚上，第二天端出了一盤辣炒靈獸肉。
沈惑咬了一口差點被辣哭，但不得不說確實有味道。
於是容九淵找到了新的投餵方向——今天辣炒、明天紅燒、後天炭烤，每天晚上睡前還要問他明天想吃什麼口味。
沈惑覺得自己在被當豬養的邊緣又試探了一步，但他忍了。
因為確實好吃。
但還是有點憋。
上個世界他還有一堆小夥伴，可以每天說說話，可是這個世界除了他之外，也就只有兩個人比較熟。
而且他們好像很怕容九淵的樣子，一共也就只來了兩次，加起來待了還不到半個時辰。
洞府再大也只有他一個人可以說話，容九淵大部分時間坐在角落裡看書。
「師叔，我們出去走走行不行？」
沈惑蹲在他面前，雙手撐著他膝蓋兩側的地面，仰著頭看他。
容九淵從書頁上移開目光：「去哪？」
沈惑想了想：「隨便哪裡，只要不是洞府裡面就行。我快悶出蘑菇了。」
容九淵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合上了書：「……好。」
沈惑轉身跑到角落裡翻儲物袋，翻出一件墨綠色的長袍，是他那天在集市上給容九淵買的。
料子極好，暗紋在日光下流轉，比他那身萬年不變的白袍看著暖和多了。
他把衣服抱到容九淵面前：「你換上這個。」
容九淵低頭看著那件墨綠色的長袍：「我穿白色。」
沈惑：「新衣服買了不穿多浪費啊，這件特別好看，你穿上整個宗門都會覺得你變年輕了。」
容九淵沉默了一下。
他其實不在乎自己看起來年不年輕，但他看到沈惑抱著衣服站在那裡、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那種眼神讓他說不出「不」字。
他接過衣服，轉身去角落換上了。
墨綠色的長袍襯得他膚色更白，眉眼更冷了。
沈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不由地感嘆自己起的眼光。
果然不管挑衣服還是挑男人，他的眼光都是這麼好。
「……走吧。」
兩個人沿著山道慢慢走。
容九淵走在前面半步，墨綠色的衣擺隨著步伐輕輕拂過路邊的草葉。
沈惑跟在他旁邊，踢著路上的小石子，目光落在容九淵的背影上。
墨綠色確實好看，襯得他整個人沒那麼冰山了。
山道邊開滿了野花，黃色的、白色的、淺紫色的，一簇一簇綴在草叢間，風一吹就搖搖晃晃的。
沈惑蹲下來摘了一朵小黃花，花朵很小，花瓣嫩黃，開得正好，中間還綴著一星深色的花蕊，沒什麼特別的香味，但看著就是舒心。
他捏著花莖站起來，趁容九淵沒回頭，踮起腳尖，把那朵花輕輕地插在了容九淵的發間。
容九淵只是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偏頭看了他一眼。
沈惑若無其事地收回手：「你頭髮上有個東西，我幫你拿掉了。」
容九淵沒有懷疑：「嗯。」
於是容九淵就那樣頂著一朵小黃花繼續往前走了。
他自己完全不知道，那朵花安安穩穩地待在他發間，淡黃色的小花瓣襯著他墨綠色的衣袍和冰白色的臉，看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柔和的詭異感。
如果被宗門弟子看到大概會以為自己中了幻術。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迎面走來三個弟子，穿著統一的弟子袍，正低著頭邊走邊說著什麼。
他們沒注意到迎面走來的兩個人，話題正熱——
「你們說沈惑天天在容師祖洞府住著，打的什麼主意？他又不是沒自己的洞府，這案該破的也破了，還不回去幹嘛？」
「他爹沒了，自己又廢物，不扒著師祖還能扒著誰？」
「我看他就是想靠著那張臉攀上師祖……」
「爬床唄，誰不知道啊。」
「咱們還是別瞎說了吧，容師祖修無情道的，照顧一下亡友獨子而已。」
「切，這你也信，宗門裡父母雙亡的孩子多了去了，怎麼不見容師祖全帶回去照顧？」
說話那人終於抬起了頭，然後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