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容九淵的聲音再次響起來,比剛才近了許多,帶著幾分不易察覺地急切與憤怒:
「陸崇天——你放開他。」
陸崇天笑了:「我放開他?容九淵,你當我是傻子嗎?」
沈惑被掐著後頸動彈不得。
不是,這個姿勢也太怪了吧?不要像拎貓崽一樣拎我啊喂!我不要面子的嗎?
陸崇天帶著幾分蠱惑說:「你放下劍。我就放了他。你跟我一起打開裂縫,讓魔族降臨,到時候修真界重新洗牌,沒人認識你們,你可以帶著他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容九淵站在十丈之外,墨綠色的衣袍上沾著血,手中的冰藍色長劍光芒明滅不定。
他看著沈惑被掐著的樣子,那雙空茫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劇烈翻湧——冰面徹底碎了,下面湧出來的是深不見底的岩漿。那不是無情道能壓制的東西。
他最後一道防線崩裂的瞬間,之前四個世界的記憶同時灌進了他的腦海里,潮水一樣衝垮了一切。
他全部想起來了。
與此同時,系統面板瘋狂閃爍:
【警告——警告——攻略目標因強烈保護欲導致靈魂碎片強行覺醒——好感度突破閾值——】
沈惑透過陸崇天的肩縫看到了容九淵的眼睛。
他認出了那個眼神——厲司寒、傅司淵、蕭衍之、殷無邪。
他在每一個世界裡都看過這個眼神。
容九淵恢復記憶了。
在陸崇天掐著他脖子的這個時刻。
沈惑不自覺地留下了寬麵條淚,早知道被掐一下就能恢復記憶,他就不累死累活地誘惑來誘惑去了。
容九淵握緊了手中的劍:「陸崇天,你放開他。」
陸崇天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你先把劍放下——!」
就在他收力的那一瞬間容九淵動了。
大乘巔峰的全力一擊沒有任何猶豫,那道冰藍色的光像一道劈開天地的刀,從手腕處齊根斬斷了陸崇天掐著沈惑的那隻手。
血噴湧出來的時候陸崇天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
沈惑被一股力道從陸崇天手中拉開,下一秒他整個人落進了一個懷抱里,後背貼著一具微涼的胸膛,手臂橫過他的腰把他整個人圈在懷裡。
容九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啞得不成樣子:「……別怕,有我在。」
沈惑仰起頭看著他,容九淵的下頜上還沾著剛才戰鬥時濺到的血,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他想起了一切。
沈惑看著他那雙恢復記憶的眼睛,忽然什麼都不怕了。
他把自己往他懷裡縮了縮:「……我不怕。你來了就行。」
容九淵把他往身後護了一步,然後他抬起了手中的劍。
陸崇天還活著,斷腕處湧出的血正在往地面滲入。
禁地的裂縫已經完全裂開了,暗紅色的光芒吞沒了整片後山,地面不斷震顫,裂縫深處傳來了聲音——某種不屬於人界的、低沉得像從地底傳來的震動。
容九淵沒有去管那裂縫。
他只是一劍貫穿了陸崇天的胸膛。
現在沒了擋箭牌他也不用再顧慮什麼了。
陸崇天低頭看著胸口透出來的劍尖,嘴角還掛著那種扭曲的笑容:
「你以為……你殺了我……裂縫就關上了?血祭已經完成了,魔族將踏平這裡……」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徹底消失了。
大乘初期的肉身被容九淵全力一擊貫穿,神魂也被打散了,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容九淵抽回劍站在裂縫前,他看著那道不斷擴大的裂口,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沈惑。
沈惑還站在原地,保持著剛才被他推開時的姿勢,沒有受傷,但衣袍上沾著濺到的血點。
沈惑不自覺地乾嘔了一聲,非常嫌棄地看著衣袍上濺到的血。
噫,好臭,還是壞人的血。
容九淵走過去,伸出手把他的衣領拉正了:
「裂縫開了,魔族會來。我先去封印。你回洞府等我。」
沈惑看著他:「你恢復記憶了。」
容九淵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嗯。」
沈惑看著他:「那你現在,是我師叔還是我老公?」
容九淵的手沒有停:「都是。」
沈惑笑了。
容九淵轉身走向那道裂縫,暗紅色的光映在他的背影上,墨綠色的衣袍被熱風吹得翻湧。
他走出幾步後又停下回頭看了沈惑一眼:「回去等我。」
沈惑站在後山的風裡,看著他獨自走向裂縫的背影。
他聽到自己說了一句:「……我等你。」
裂縫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鳴,像是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