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消息這種東西,向來長了翅膀。
當天夜裡,沈淵與顧長庚喝了一頓酒。
酒過三巡,沈淵聊著聊著便「不小心」漏了嘴:「我兒子在上面,他是上面那個。」
顧長庚端著酒杯沉默了整整十息:「……容師祖他在下面?」
沈淵喝了一口酒,嘴角帶著一種炫耀式的高深莫測:「你別看他修為高,他躺著呢。」
一夜之間,這句話從酒桌上傳到了早起打掃的弟子耳中,又從弟子耳中傳到了各峰執事口中,最後連後山餵靈獸的雜役弟子都知道了。
第二天全宗上下都在傳一件事:沈惑才是上面那個,容師祖是下面的。
弟子們的反應分成三類。
第一類是完全不信的:「你在開玩笑吧?容師祖大乘期,沈惑才築基期,怎麼可能——」
第二類是開始腦補的:「說不定容師祖就是喜歡這樣的,你們懂什麼,強者甘願俯首才是真愛。」
第三類是完全相信了並且開始對容九淵投以全新目光的:「怪不得容師祖以前看著冷冰冰的,原來是因為這麼多年都沒有找到值得依靠的肩膀啊……」
第二天容九淵和沈惑再次出現在山道上的時候,迎面走來的弟子們的表情跟昨天完全不同了。
他們依然行禮依然喊「師祖」「容夫人」,但眼神里的東西變了——那種混雜著敬畏、好奇、以及「原來你是下面那個」的震驚,藏都藏不住。
有幾個年輕弟子行完禮之後互相推搡著低頭跑遠了,肩膀抖得厲害,像是在憋笑。
沈惑走了一段路之後終於忍不住了,他壓低聲音問容九淵:「……他們為什麼那麼看你?」
容九淵面不改色:「因為你爹昨天說了些話。」
沈惑:「什麼話?」
容九淵想了想:「說我在下面。」
沈惑的腳步猛地頓住了:「他把這個說出來幹嘛?」
說完他又立馬想起來:「不對,他居然信了?你演技這麼好?」
容九淵低頭看著他,那雙深色眼睛裡浮著一絲極淡的、只有沈惑才能讀懂的笑意:
「我跟合歡宗宗主學的。他那本書說雙修的時候如果有一方要假裝自己是下面那個,腿要微微分開,坐下來的時候要慢一點,腰不能挺太直。」
沈惑:「……」
他沉默了好半天,「那本書連這個都教?」
容九淵:「合歡宗宗主涉獵甚廣。」
沈惑不由對合歡宗宗主產生了幾分好奇,這樣的神人他真的想結識一下。
當天下午,沈惑在山道上迎面碰見沈淵。
沈淵背著手走路,嘴角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自得,看見兒子過來,他用力拍了拍沈惑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
沈惑:「爹,你別再說了。」
沈淵心情大好:「我就是感慨一下,沒想到你還能在上面。」
沈惑他發誓以後絕對不能讓他爹知道真相。
傍晚時分,沈惑回到洞府。
容九淵正坐在角落的蒲團旁,查看那顆金色的龍蛋。
蛋殼上的光芒比昨天又淡了一些,但依然在緩緩地、溫溫地流動,像一個發光的大蛋黃。
沈惑蹲到他旁邊,伸手摸了摸蛋殼:「系統還要多久才能出來?」
容九淵:「不好說。可能幾個月,可能幾年。」
沈惑:「那這段時間它就在角落裡待著?」
容九淵點頭:「我布了一層溫養的小結界,不會有人動它。」
沈惑靠著他肩膀坐下來,夕陽從洞府門口斜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和一地散落的書冊上。
他忽然覺得,這種日子真好——沒有倒計時懸在頭頂,沒有「好感度滿了就要走」的催促,甚至不用再擔心再睜開眼會在另一個世界。
他可以留下來了。
「那我們這段時間就好好修煉,」沈惑轉頭看容九淵,「等把那幾本合歡宗的書全看完了,我估計就能到金丹了。」
容九淵偏頭看他:「這麼看不起我嗎?今晚就讓你結丹。」
沈惑別過臉嘴硬道:「……切,我才不信呢。」
容九淵的唇角彎了一下:「那今晚你試試。」
沈惑靠在容九淵懷裡翻那本粉色書皮的冊子,翻了幾頁便合上書,臉上的紅一路蔓延到衣領下:
「……這寫得也太直白了,還有,這些姿勢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嗎?還有這個器具也太……」
容九淵下巴擱在他發頂:「那你學不學?」
沈惑沉默了一瞬:「……學。」
容九淵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震動傳到沈惑後背,又暖又麻。
沈惑轉過頭瞪他一眼:「別笑。」
容九淵收了笑:「那我不笑了,我們來試驗一下這頁寫的內容,怎麼樣?」
剩下來的話都吞沒在了嗚咽里。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