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憐坐在斜後方,他的心跳得飛快。
他注意到侯爺往他這個方向看過來了。
雖然只是一眼,但至少說明他已經成功引起了侯爺的注意。
沈憐的耳根迅速紅了,他微微低下頭,又抬起來,用自己練習過很多次的姿態朝那個方向遞過去一個含情脈脈的眼神。
他確定那個眼神是他能做出的最好看的表情,溫柔、羞澀、帶著恰到好處的好感,應該能打動人。
但謝昭已經收回目光了,甚至沒有再看第二下。
沈憐的那個媚眼直接落空了,落進了空氣里,像一顆被風吹散的石子。
沈憐愣了一下,他以為自己的表情會被看到、會被記住、會被回應。
但謝昭已經轉頭跟心腹說話了,沒有再看他的方向。
沈憐攥緊了袖口,低頭看著自己白色的衣擺,過了好一會兒他的呼吸才平復下來。
沒關係,壽宴才剛開始,還有機會。
他重新抬起頭,臉上恢復了那種溫順的表情,目光落回前方,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胖胖蹲在沈惑腦子裡看到了全程,它小聲說了一句:【沈憐剛才拋媚眼了,謝昭沒接。】
沈惑:【……他沒看到?】
胖胖:【看到了,他轉頭跟別人說話了。】
沈惑沉默了一下:「那沈憐現在應該很尷尬。」
胖胖:【應該吧,反正他已經在摳袖子了。】
沈惑沒有轉頭看,但他心裡替沈憐默默地尷尬了一瞬。但他很快就被另一件事拉走了注意力——高台上老皇帝開口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溫和:
「今日是朕的壽辰,諸卿歡聚一堂,朕心甚慰。如此良辰美景,不可無歌舞助興。朕聽聞今日在座不少才俊哥兒,各有才藝,若有人願意上前獻藝,朕重重有賞。」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一些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躍躍欲試,有人低頭擺手,有人緊張。
老皇帝坐在高台上,目光看似隨意地在場中掃了一圈,最後輕輕掠過沈惑的方向。
那道目光沒有停留太久,但沈惑感覺到了。
胖胖的聲音壓低了:【老皇帝在看媽媽。】
沈惑沒有抬頭:「他剛才說獻藝的事,是不是專門給我準備的?」
胖胖:【很有可能,他是皇帝,他要是看上了誰,可以當場指婚,大部分都是指給他自己。】
沈惑的手停在茶杯上。
他明白了——老皇帝在給他下套。
他剛才那番話就是專門給他聽的,因為按照原主的性格,這種出風頭的機會不可能放過,他一定會主動上台獻藝。
只要他上台表演了,不管表現如何,老皇帝都能以「賞賜」的名義順理成章地把他收進宮裡。
沈惑把茶杯輕輕放回了桌上。
他沒有動。他穩穩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表情平靜,目光落在前方的空處,腰背挺直,姿態放鬆,絲毫沒有要站起來的意思。
周圍的哥兒們已經有幾個站了起來了,有要去彈琴的有要去跳舞的有要去吟詩的。
沈惑依然坐著。
高台上,老皇帝的目光微微頓了一下。
他看到沈惑沒有站起來,沒有整理衣袖,沒有躍躍欲試,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喝茶。
老皇帝的眉梢動了一下,他以為按照沈惑的性格,這種萬眾矚目的場合他不可能錯過。
但這個沈惑好像跟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不過他也不急,才藝表演還長,等一等總會有機會。
老皇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依然落在沈惑方向,但沈惑始終沒有看他。
沈惑只是低頭喝他那杯已經續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茶。
謝昭坐在角落裡也在看沈惑。
他看到沈惑拒絕了上台的機會,安靜地坐在那裡喝茶,跟以往完全不同。
謝昭把酒杯放下了。
他發現自己更感興趣了。
沈惑喝了一口茶,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淺紫色的衣料,他的心跳還算平穩,但他知道這只是第一回合。
老皇帝不會輕易放棄的。
沈憐坐在斜後方,他看著沈惑的背影,也在想同樣的事。
他的兄長今天的變化太大了,以前這種場合早就衝到最前面了,今天卻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沈惑在想什麼,但他知道——如果沈惑不上去,他自己也上不了台,他的琴彈得一般,舞跳得也不算出挑,要是沈惑上去跳舞,他還可以代為伴奏,可現在他總不能主動要求獻藝。
他應該是被想要炫耀的嫡兄抓去當陪襯,不得不演奏,而不是自己自告奮勇,主動獻藝,這樣太不符合他溫順淡泊名利的人設。
沈憐低下頭看著自己白色的袖口,他也沒有動。
宴席上開始響起了第一首琴曲,絲竹聲從高台兩側的樂師席上傳出來,細碎而婉轉。
有哥兒已經開始跳舞了,衣袂翻飛,珠翠叮噹。
沈惑依然坐在那裡,沒有看舞池,也沒有看高台,他只是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
胖胖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點擔憂:「媽媽,老皇帝還在看你。」
沈惑沒有抬頭:「我知道。」
胖胖:「謝昭也在看你,而且他的好感度——又漲了。」
沈惑端茶的手頓了一下,他放下了杯子。
那個男人到底又在腦子裡面又出了些什麼?
沈惑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喝茶。
人一尷尬就想找點事做,他好像除了喝茶也沒什麼能幹的了。
就是再這么喝下去,他的膀胱就要炸了。
胖胖在他腦子裡又說了一句:「媽媽加油,保持高冷,成功回府。」
沈惑:「……我儘量。」
他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合格的、會持續喝茶的漂亮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