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哈」是因為他真的沒聽懂，他腦子裡只有憋尿和為什麼他要說這個。
沈懷安的表情已經從「我來道歉」變成了「他在說什麼」：「侯爺的意思是？」
謝昭：「我是說，我之前受傷的事，沒有那麼嚴重，我身體挺好的。」
沈懷安徹底愣住了。
他這輩子跟人打過很多交道，遇到過很多場面，但從來沒有人在深夜的宮門口攔下他，然後莫名其妙跟他講自己身體挺好的。
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這是什麼意思？受傷不嚴重，身體好。
所以他是在記恨惑兒退婚，表明自己身體好還能再活很多年，有的是時間和機會報復他們惑兒和沈家？
江玉柔站在旁邊，他的表情也是一臉懵逼。
他看了看沈懷安，又看了看謝昭，又看了看沈惑，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惑兒，你說侯爺他到底想說什麼？該不會真的是來結仇的吧？」
沈惑：「我也不知道。」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覺得自己的膀胱已經要到極限了。
謝昭把沈惑的皺眉解讀成了「他不耐煩不想跟我說話」，心裡浮起一絲挫敗。
但在挫敗之後他又慢慢想通了——沒關係，畢竟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他可能還在氣頭上，過兩天就好了。
畢竟他現在都肯下馬車見他了，從前每次見他，他都是躲在馬車上，一步都不肯下來，已經算有進步了。
謝昭自我攻略完畢，從腰間解下了一枚玉佩。
可惜今日沒有帶什麼禮物，他原本也沒想著帶。
從前他對沈惑只能算是不算討厭，但是今晚見到的沈惑比以往都更加吸引他，不送點什麼，實在過意不去。
那枚玉佩通體瑩白，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邊緣刻著極細的紋路。
他走到沈惑面前，把玉佩遞了過去：「這個送你。」
沈惑低頭看著那枚玉佩，又抬頭看了看謝昭模糊的臉，他伸手接過來了，因為他不接的話對方可能不會走，他現在急著回府，真的沒空敘舊。
江玉柔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那枚玉的質地、紋路、形制都不是普通貨色。
他拉了拉沈懷安的袖子壓低聲音：「你看那枚玉。」
沈懷安的目光落在那枚白玉上，那枚玉的材質非常罕見，整個京城也找不出幾塊，上面刻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徽記。
一個侯爺隨隨便便就把這種東西送給一個剛退了婚的哥兒，這已經不是禮節性的饋贈了。
難道侯爺還想和惑兒重歸於好？
謝昭把玉佩放到沈惑手裡的時候，手指輕輕擦過他的掌心，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了手：「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吧，明日得空了，我去府上探望。」
沈惑手裡攥著那枚溫熱的玉佩，整個人還在憋尿的痛苦中掙扎，他的眉頭依然皺著，表情依然帶著不耐煩。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嗯。」
謝昭看著他那個「嗯」的表情，又在心裡自我攻略了一遍：他肯收他的禮物就說明還有機會。
然後他轉身上了馬車。
沈惑也轉身上了馬車，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沈惑把玉佩攥在手心裡，呼出一口氣，對胖胖說：「他到底在說什麼？為什麼突然說他身體挺好的？」
胖胖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奮：【我的天，那枚玉佩！】
沈惑：「怎麼了？」
胖胖：【那是皇室玉佩！他剛出生的時候就帶著的！因為他是前朝太子，這枚玉佩是他的身份信物！相當於——虎符！】
沈惑的動作頓住了，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玉佩：「……你說什麼？」
胖胖：【有了這枚玉佩，他暗中發展起來的那些勢力都會認這個。他把這個給你，就等於把那些全部交給你了！】
沈惑：「……」
胖胖補了一句：【雖然他還是失憶的，雖然他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給你，媽媽你說他是不是很愛你？】
沈惑攥著那枚玉佩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開口了：「我現在只關心還有多久能回府，我快憋不住了。」
江玉柔看著他那副攥著玉佩發呆的樣子，開口了：「惑兒，你知道那枚玉佩是什麼嗎？」
沈惑：「……不知道。」
他不敢說知道，因為他說知道就暴露了。
江玉柔沉默了一下：「那不是什麼普通的東西，不過既然侯爺送你了，你好好收著。」
沈惑：「嗯。」
沈懷安在後面沒說話，但他的目光也落在那枚白玉上，像是在想什麼。
這枚玉佩上刻的紋路怎麼這麼熟悉呢？
謝昭上了馬車之後，青風坐在他對面。
謝昭靠在車壁上，開口說了一句：「他頭上好像只戴了三十幾根簪子。」
青風愣了一下：「……侯爺？」
謝昭：「數了，才三十七根，太少了。」
青風：「……」
他不太確定自己應該回答什麼。
謝昭又開口了：「庫房裡那套紅寶石頭面，明天送去沈府。」
青風：「侯爺，您跟他已經退婚了。」
謝昭：「我知道，退了可以再訂。」
青風：「……」他覺得自己今晚已經承受了太多。
但謝昭沒有再說更多了，他靠著車壁閉上眼，腦海里反覆回放著沈惑下車時那個微蹙的眉。
突然他想起了什麼，聞了聞自己的手，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了一個痴漢笑：「果然很香。」
青風：？？？
究竟發生了什麼？侯爺是不是被什麼東西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