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大清早來幹嘛？

  沈惑覺得自己剛閉上眼，就被人晃醒了。

  「公子——公子！醒醒——」

  聲音又細又急，帶著「你再不醒天就要塌了」的慌張。

  沈惑迷迷糊糊地把臉從枕頭裡拔出來，眼睛只睜開一條縫，看到床邊站著一個穿著淺綠色衣裳的小侍。

  他看起來十五六歲，額間有一枚極淡的紅痣，五官清秀，下巴尖尖的，正彎著腰湊在他臉前面，表情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沈惑眨了眨眼，花了三秒鐘才想起來自己現在在古代，然後又花了三秒鐘才想起來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壽宴、唱歌、跑調、沈憐栽贓、青風接盤、侯爺給了他一枚玉佩。

  他的腦子正在緩慢地對接這些記憶碎片，但身體完全不配合，眼皮沉重得像被人縫了起來。

  「公子！您快醒醒！侯爺來了！」

  小侍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度，帶著一種「你再不起來侯爺就要把前廳拆了」的急切。

  沈惑的腦子還在混沌中打轉：「……誰？」

  小侍：「謝侯爺！侯爺來了！帶了很多人，抬了很多東西來，正在前廳等著呢！老爺和夫人都已經在那邊了，讓您趕緊收拾一下，打扮打扮過去見見。」

  沈惑沉默了三秒鐘，然後他往被子裡縮了一下：「……讓他等著，我再睡會兒。」

  小侍快哭了，他在沈惑床邊蹲下來，雙手扒著被沿：「公子！侯爺已經等了好一陣了！您要是再不起來，老爺那邊我不好交代……」

  沈惑把被子拉過頭頂：「他大清早不睡覺跑來別人家幹嘛……我昨晚那麼晚才回來……」

  他翻了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你跟他講我不在，我死了。」

  

  小侍站在床邊急得團團轉，他不是沒見過自家公子賴床，以前賴床最多也就是多睡半個時辰，反正無事睡就睡了。

  但今天侯爺帶了幾口大箱子堵在院子裡，那架勢跟來抄家似的，他一個小侍哪敢去前廳說「公子不在」？

  他只好站在床邊用一種快哭出來的語氣反覆念叨：

  「公子……您還是起來吧……侯爺帶了六口箱子來……院子裡都擺滿了……老爺和夫人都在前廳陪著……您再不去的話……」

  沈惑在被子裡翻了個身，聲音悶得像從地底下飄上來的：「六口箱子，裝的什麼？」

  小侍：「不知道，箱子都蓋著，但最上面那個盒子看著特別貴重。」

  沈惑在被子裡又悶了三秒鐘，然後他猛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頭髮亂得像雞窩，一縷碎發翹在頭頂，額間那枚硃砂痣在晨光里紅得耀眼。

  他臉上帶著沒睡醒的倦意，眼眶下面還掛著淡青色的黑眼圈，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被強行從窩裡薅出來的貓，正用一種「你最好有正經事」的眼神盯著窗外。

  窗外天還黑著呢，只有最東邊的地平線隱約透出一線灰白。

  沈惑看著那片灰白的天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他在心裡對胖胖說：「他是不是有病？」

  胖胖的聲音適時地響起來：【媽媽別生氣，他昨晚一整夜沒睡，拉著青風翻了一整晚庫房，東西剛裝好就來了。】

  沈惑：「……翻庫房幹嘛？」

  胖胖：【給你找禮物，他說你頭上只有三十七根簪子，太素淨了，應該湊齊一百零八根。】

  沈惑的動作停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頭頂，然後他轉回頭看著那個已經快要哭出來的小侍：「……你剛才說，他帶了幾口箱子？」

  小侍：「六口，院子裡擺滿了。」

  沈惑又沉默了一會兒：「……全是裝東西的？」

  小侍：「全是！侯爺說那些都是送給公子的！」

  沈惑的起床氣在這一瞬間被稍微撫平了一點點。

  他把被子掀開：「……行吧，那我去看看。」

  小侍終於鬆了一口氣，他轉身從衣架上拿下一件淺碧色的衣裳，領口繡著細碎的銀線花紋：「這件，夫人說這件襯您的膚色。」

  沈惑接過來看了一眼，料子軟和，顏色清淺，不算太招搖。

  他接過來穿上，腰帶隨手系了兩下，然後坐在銅鏡前。

  小侍想幫他梳頭，沈惑擺了擺手：「不用了。」

  他拿起梳子隨便把頭髮攏了攏，攏成一個松鬆散散的髮髻，然後從首飾盒裡隨手抽了兩根簪子插進去固定住。

  他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頭髮有幾縷不服帖地翹著，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表情也垮著，嘴角微微抿著，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種「我不高興但我勉強來了」的姿態。

  小侍在旁邊欲言又止：「公子，您要不要再梳一下？頭髮還有幾縷……」

  沈惑站起來：「不管了，困死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