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獎池還在疊加

  沈憐的指甲掐進了茶杯的釉面上。

  六口大箱子。

  天還沒亮。

  一夜沒睡。

  翻了一整晚的庫房。

  送到沈府的。



  是送給沈惑的。

  他坐在侯府的前廳里，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茶，晨光從窗欞透進來落在他白色的衣擺上，明明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他坐在透亮的日光里卻感覺渾身越來越冷。

  沈憐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

  他在想他今天早上做了那麼多準備——那兩綹頭髮、那點胭脂、那身白衣、那條勒得他喘不過氣的腰帶——他是來給謝昭看的，不是來聽說謝昭去了沈府給沈惑送聘禮的。

  那些六口大箱子是送給沈惑的。

  那套紅寶石頭面也是送給沈惑的。

  那些壓箱底的好東西都是給沈惑的。

  而他沈憐現在坐在這裡，穿著他最好的衣服，塗了他唯一的一點胭脂，像個被遺忘在桌子底下的點心盒。

  他的胃開始隱隱地發緊，他今天還沒有吃東西。

  他為了保持身材吃得一直很少，他的胃裡空空蕩蕩的，昨夜壽宴上消耗的那些力氣到現在都沒有補回來。

  他現在又受了刺激，那種酸澀的感覺混合著飢餓從胃底翻湧上來，他的手指開始微微發抖，眼前開始發黑。

  他想站起來，他想離開這個前廳，他不想再聽這兩個蠢貨繼續用那種「您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的語氣說下去了。

  但是他的腿有些發軟。

  胖門房還在繼續加碼：「侯爺還特意吩咐了，說要把庫房裡的好物件全翻出來，一件都不能漏——您是沒看到，侯爺挑東西的時候可認真了，那枚玉簪舉起來對著燈看了好一會兒才收進去……」

  沈憐強忍著眩暈打斷了他：「侯爺……對誰都這麼上心嗎？」

  胖門房愣了一下：「那哪能啊！侯爺以前送東西可沒這麼講究過，您這可是頭一份！」

  沈憐沒有再問了。

  

  他的手指攥著茶杯，指尖已經泛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聲音卻幹得像從喉嚨里撕出來的一樣：「……沈府那邊……誰在接？」

  瘦門房：「那肯定是您嫡父和您父親啊！您父親是禮部尚書，您嫡父也是書香門第出身，肯定會好好招待侯爺的。」

  他的話音剛落，胖門房又補了一句：「對了，您哥哥也在吧？侯爺這不就是去提親的嘛，肯定得見您哥哥一面！」

  沈憐的手不再發抖了。

  他鬆開茶杯把雙手放進了膝蓋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白色的袖口。

  他問了一句：「侯爺……是去提親的？」

  胖門房笑得見牙不見眼：「那當然啊！六口大箱子，天不亮就出發，這不就是去提親的嘛！您就等著當咱們侯府的夫人吧！」

  沈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的嘴角也動了動。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那點胭脂紅在晨光里顯得格外突兀，像一個點了眼睛的紙人。

  他開口了：「……可我已經被賜婚了。」

  胖門房：「對啊！賜婚給侯府了呀！這不正好嗎？您就是侯府未來的主母啊！」

  沈憐沒有再說話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可笑，他以為耍盡了心機，謝昭就會多看他一眼。

  但他忘了，謝昭的眼睛從來就沒落到過他身上。

  他站在那裡拿著自己僅有的那一點點東西，而沈惑什麼都不用做，謝昭就自己捧著六口大箱子去了。

  沈憐的眼前開始發黑，不知道是因為沒吃東西還是因為別的什麼，他的耳邊嗡嗡作響。

  他聽到胖門房還在說什麼「侯爺心裡肯定有您」，他的手慢慢鬆開茶杯，站起來想走，他往前邁了半步，然後整個人朝側面倒了過去，白色的衣擺拂過桌角，茶杯被帶倒了，茶水和茶葉潑了一地，碎瓷片飛濺開來。

  他倒在地上的時候眼睛是睜著的，但什麼都看不見，他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有什麼話還沒有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