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模糊了「賜給誰」這個細節,只說了「賜婚給了侯府」。
胖門房和瘦門房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侯府?賜婚?昨晚?聖上賜的?
胖門房壓低聲音:「昨晚壽宴上賜的婚?」
瘦門房也壓低聲音:「好像是,聽說昨晚壽宴鬧了點什麼事,具體鬧了什麼我也沒打聽清楚。」
胖門房又問:「那聖上賜婚……是把這位賜給誰了?」
瘦門房想了想:「自然是賜給咱們侯爺了。不然還能賜給誰?青風侍衛嗎?」
他說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覺得這個猜測太離譜了,青風只是個侍衛,聖上怎麼可能把一個哥兒賜給侍衛,聖上根本就不認識青風吧?
胖門房也笑了:「也是,肯定賜給咱們侯爺的。」
兩個人笑著笑著又同時沉默了,他們又同時想到了另一件事。
侯爺今天凌晨天還沒亮就帶人抬了六口大箱子出門去了,那架勢跟搬家似的。
瘦門房的表情變了一下:「那侯爺今早出去……」
胖門房也接上了他的思路:「是去侯府送聘禮的?」
瘦門房雙手一拍:「對上了,聖上昨晚賜婚,侯爺今早去送聘禮,這不是順理成章嗎?」
胖門房:「那這位就是……咱們未來的侯府夫人了?」
兩個人又同時看了沈憐一眼,然後又同時移開了目光。
瘦門房小聲說:「我之前一直聽說沈家那個哥兒是京城第一美人,今天仔細一看……這位公子好像遠遠沒有傳說中那麼驚艷。」
胖門房也低聲:「是挺清秀的,但也只是清秀。」
瘦門房替他找了個理由:「可能是他那個哥哥太出名了,把他襯得不起眼。」
胖門房想了想:「侯爺怎麼會喜歡這樣的哥兒?」
瘦門房:「可能是侯爺在邊關見慣了風沙,回家想找個安安靜靜清清淡淡的,再說了,哥兒最主要的不是紅痣嘛。」
胖門房又看了看沈憐額間那枚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紅痣:「……他的痣是不是有點淡?」
瘦門房:「淡有淡的好處,太紅了招眼,淡了顯得溫順。」
胖門房快速思考:不管怎麼說,這是聖上賜的婚,哪怕他跟侯爺的感情還沒到位,那也是侯府未來的主子之一了。
他臉上的笑容又掛了起來:「原來是沈二公子!快請進快請進,您怎麼站在門口等呢,折煞我們了——」
他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順便打量了一下沈憐——白色的衣裳,額前兩綹頭髮,腰間勒得很緊,鞋底很薄,整個人看起來清瘦單薄,像是風吹一下就要倒了。
他彎著腰把沈憐往府里引:「公子這邊請,前廳已經給您備好茶了。」
沈憐終於被請進去了。
他邁過門檻的時候偷偷呼了一口氣,他的腳已經酸得快要站不住了。
他跟著門房穿過侯府的前院,青石板路兩側種著幾棵老槐樹,樹影落在灰色的磚牆上,整座侯府看起來比他想像的要雅致許多。
沒有雕樑畫棟,沒有奇花異草,院子裡甚至晾著幾件灰色的衣裳,像是下人的衣服。
沈憐跟在胖門房後面走著,他想謝昭真的跟其他爺兒不太一樣,他不追求排場,他的心思不在這些虛浮的東西上,如果他能成為他的枕邊人,他一定也會過得跟別的夫人不一樣。
那些綾羅綢緞、金銀珠寶,他遲早都會有的。
他的目光在前院的廊柱上掃過,像在清點自己的財產。
沈憐在客位上坐了下來,一個下人端上了一杯茶。
他低頭看了一眼茶湯,碧綠色的芽尖在熱水中舒展開來,浮在杯麵上輕輕地打著轉,聞著味道就知道是好茶。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他這才感覺到自己有多餓。
他昨晚在壽宴上幾乎沒有吃東西,忙著表演、忙著觀察、忙著算計,折騰了一整夜,客棧的下房又潮又冷,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早晨起來什麼也沒有吃就直接趕路了。
他握著手裡的茶杯,溫熱的杯子貼著他的掌心,暖意從指尖一點一點地滲進去。
他又喝了一口,放下來看向面前那個正在討好地笑著的瘦門房:「侯爺呢?」
瘦門房的腰彎得更低了,臉上帶著一種「我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您」的興奮:「公子有所不知,侯爺今兒一早就出門了!」
他笑著看了一眼胖門房,胖門房也接上了話:
「您猜怎麼著?侯爺天還沒亮就帶著人抬了六口大箱子去了貴府,想必是給您送聘禮去了,陣仗可大了!屬下在侯府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侯爺這麼上心!」
瘦門房立刻接上:「是啊!昨兒晚上侯爺從壽宴回來之後一夜都沒睡,親自翻了一晚上的庫房,把那些壓箱底的好東西全翻出來了,紅的翡翠的白玉的還有一套紅寶石頭面——光是頭面就夠尋常人家吃三輩子了!」
沈憐端著茶杯的手輕輕顫了一下:「……你說,侯爺去了沈府?」
瘦門房:「對啊!您應該在沈府等著的,怎麼自己就來了?侯爺要是知道您自己走了這麼遠的路過來,肯定要心疼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