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被他這猝不及防落下的淚珠弄得一愣。
那滴淚順著他清晰的頜線滾落，沒入衣領，也仿佛燙在了她心上。
明明是個高大強悍的獸人，此刻卻像只被雨淋濕、害怕被遺棄的大型貓科動物。
冰藍色的眼眸蒙著水霧，連頭頂的虎耳都可憐巴巴地耷拉著，尾巴也僵在半空，不敢再碰觸她分毫。
她瞬間明白，他大概是誤會了什麼。
似乎是陷入了自我貶低的思緒里。
沈時安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又有些心軟。
她伸出手，不是去擦那淚痕，而是直接捧住了他的臉。
指尖觸到他微濕的皮膚和那顆淚痣，輕輕揉了揉。
白凜川身體一僵，濕漉漉的眼睛睜得更大了，帶著難以置信的脆弱看向她。
沈時安用拇指抹去他眼下的濕意，動作算不上特別溫柔，卻帶著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然後，她搖了搖頭，指了指他，又豎起大拇指，做了一個「你很棒」的手勢。
雖然語言不通，但肢體動作應該是互通的。
或許能跨越語言障礙。
白凜川呆呆地看著她的手勢，又看看她眼中並無半分嫌棄、反而帶著安撫意味的神色，淚水慢慢止住了。
他像是不敢確信，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臉頰更貼向她的掌心，發出一聲細微的、帶著鼻音的喉音。
像是詢問，又像是確認。
沈時安肯定地點頭，又重複了一遍那個豎起大拇指的動作。
這次還附贈了一個淺淺的、安撫的微笑。
瞬間，冰雪消融。
白凜川眼中那幾乎要溢出的不安和悲傷，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晨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喜的明亮光彩。
他猛地低下頭，用自己溫熱的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那條僵住的尾巴立刻恢復了活力，歡快地、一圈圈纏上她的腰，力道輕柔卻帶著失而復得的珍重。
他甚至沒忍住，伸出舌尖，飛快地、帶著討好和感激地，舔了一下她的下巴。
做完這個過於親昵、甚至有些動物性的動作後，他自己似乎也嚇了一跳。
耳尖的紅暈「騰」地燒到了脖子根，立刻正襟危坐，但尾巴卻誠實地沒有鬆開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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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安被他這系列反應弄得有些好笑，心裡那點因為語言不通而起的煩躁也散去了不少。
她指了指光腦，又指了指地上星艦的圖案，示意他正事要緊。
白凜川這次立刻明白了。
他定了定神，臉上還殘留著淚痕和紅暈，表情卻已經恢復了屬於帝國少將的幾分沉穩。
如果忽略那對依舊抖動著透出歡快的虎耳的話。
他打開光腦，接通了副官卡恩的通訊請求。
幾乎是立刻，一個焦急的、帶著電子雜音的聲音傳了出來：
「少將！您終於回應了！您在哪裡？是否安全？星艦已抵達您所在的星球上空，但該星球磁場異常紊亂，降落和掃描都……」
「卡恩。」 白凜川打斷了副官連珠炮似的詢問，聲音已然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只是略微有些低啞，
「我沒事。定位我的坐標，準備接應。另外……」
他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飛快地瞥了一眼身旁正好奇打量他光腦投影的沈時安，聲音不自覺放柔了些許，
「準備一套全新的、適合雌性使用的最高規格生活用品，放到我的休息室去。」
通訊那頭沉默了兩秒，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指令和信息量衝擊到了。
但訓練有素的副官很快反應過來：「是，少將！立刻執行！」
「坐標已鎖定，救援穿梭機將於五分鐘後抵達您所在位置！」
掛斷通訊，白凜川轉向沈時安，指了指天空，又做了一個「下降」和「乘坐」的手勢。
最後指向她和他自己，做了個「一起」的動作。
沈時安看懂了，點了點頭。
終於能離開這個荒蕪的星球了，她心裡也鬆了口氣。
白凜川從空間紐中取出幾件自己的衣物，示意雌主換上。
沈時安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穿著的樹葉裙，便沒推辭。
在她的概念里，反正都是對方都是自己的人了，互相穿個衣服很正常。
唯一的問題是，白凜川太高了。
沈時安換上他的白襯衫後，袖口跟褲腿都長了一大截。
有些滑稽，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白凜川立刻單膝跪地，主動幫雌主整理。
十多分鐘後，一艘小型、流線型的銀灰色穿梭機精準地降落在山洞外的空地上，激起的塵土被它自帶的力場迅速平息。
艙門滑開，一名穿著與白凜川同款制式軍裝、棕發棕眼、氣質精幹的獸人男子率先躍下，身後跟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
卡恩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少將，以及……
少將身邊那位陌生的、黑髮黑眸的美麗雌性。
甚至對方身上明顯穿著的是屬於自家少將的衣服！
更讓他瞳孔地震的是，自家向來冷酷不近人、有嚴重潔癖的少將，此刻軍裝外套隨意敞開，露出內里痕跡未消的胸膛。
甚至神情間莫名的還有點自豪跟驕傲是個什麼鬼？！
冰山少將怎麼給他一種故意在顯擺的感覺？！
而少將那條象徵著力量與意志、平日絕不容人觸碰的虎尾，正以一種絕對占有和保護姿態，緊緊圈在那雌性的腰間。
沈時安順著獸人男子目光看向身邊，頗有些不悅地上手將白凜川大開的衣襟給合上了。
她的人，只有自己才能看。
少將看向那雌性的眼神……
卡恩迅速垂下目光，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立正敬禮：「少將！」
天知道在戰場上，他發現少將崩潰值超過臨界點失蹤後多擔心，生怕對方做出什麼事兒來。
白凜川只是淡淡頷首，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在身旁的雌性身上。
他小心地護著沈時安，走向穿梭機。
在艙門前，他甚至微微躬身，示意她先行。
卡恩和兩名士兵如同最標準的雕塑，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多看。
直到兩人都進入艙內，卡恩才暗自倒抽一口涼氣。
雌性？
荒星？
長官的異常狀態……
他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穿梭機平穩升空，將那片黃色的荒蕪大地拋在身後。
出了大氣層後，穿梭機便飛入了星艦中。
沈時安在白凜川的陪同下，行走在星艦內部。
舷窗外，繁星開始浮現。
艙內，白凜川緊挨著沈時安走著。
那條矯健的白虎尾巴依舊固執地圈著她，仿佛生怕一鬆開，她就會消失。
沈時安只想到了兩件事：
她不用再吃沙蟲了。
也不用再對著毫無生命的石頭，跟沒有智商的螞蟻說話了。